俄罗斯昨天直接入侵乌克兰,美国、英国、欧盟纷祭出制裁。但整体而言,俄罗斯在能源出口未遇直接冲击,在金融领域也未遭封锁,强度恐不如预期的制裁再次凸显,西方内部的利益和思维分歧是威权软肋。
乌克兰总统泽伦斯基(Volodymyr
Zelensky)今天早上透过社群媒体Telegram表示:“我们今早孤军奋战保卫自己的国家;一如昨天,世界最强大的几个政权仍在隔岸观火。昨天宣布的制裁措施对俄罗斯有说服力吗?我们的所见所闻显示,缺乏说服力。”
就在欧美再次扬言要俄罗斯总统蒲亭(Vladimir
Putin)付出“惨痛代价”时,俄军大举进攻乌克兰首都基辅(Kyiv),控制了储存大量核废料的切尔诺贝利(Chernobyl)废弃核电厂,电厂人员成为人质。
乌克兰官方示警,俄方可能会以核灾要胁西方或基辅屈服;一旦核废料储存设施遭破坏,辐射尘将影响大片欧盟区。乌国监测数据显示,目前切尔诺贝利电厂周遭辐射浓度偏高,部分数值已达危险程度。而欧洲最大规模核电厂就位于乌克兰东部的札波罗热亚市,当地目前也战况激烈。
综观美国与欧盟的制裁措施,虽然有包括联邦储蓄银行(Sberbank)在内数家大型俄罗斯银行遭程度不等制裁,但俄罗斯对外石油与天然气交易主要管道、国营“天然气工业银行”(Gazprombank)并未遭重击。欧美顾忌打击俄罗斯能源出口对自身经济的影响,更何况各国政府还有通货膨胀挑战待解。
此外,尽管英、美支持,欧盟仍无法就何时将俄罗斯逐出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支付系统取得共识,其中最积极反对的包括德国、意大利。
反对方的主要顾虑是若俄罗斯被SWIFT排除,支付天然气等原物料款项恐发生困难、冲击供应链。然而,纵使不透过SWIFT,买方依然能向俄方付款,只不过需承担程序上的不便和附带损失。
欧盟超过40%的天然气、近30%的石油进口来自俄罗斯;在2020年,能源占欧盟自俄罗斯进口总额约2/3。在俄罗斯方面,天然气和石油占总出口收入达50%或更多,是国家预算和外汇储备重要来源。就原油和天然气供应量而言,俄罗斯分别是全球第3、第2大。
考量经贸连结、地缘政治等因素,欧盟应可在对俄制裁发挥关键作用,但在耗费大量时间达成共识决的过程中,各方往往也更清楚看见彼此的利益和思维分歧,包括历史经验差异造成对“俄罗斯威胁”的不同认知。
举例而言,虽然同属欧盟成员国,法国至今宁愿相信对莫斯科可“潜移默化”,而波罗的海三国对俄罗斯构成的各式传统、非传统安全威胁示警20年,直至近年才逐渐摆脱被标签化为“仇俄”、“恐俄”的命运。
爱沙尼亚国际防卫与安全中心(ICDS)安全与韧性研究计划主任尤维(Ivo
Juurvee)近日告诉中央社记者,欧洲在1980年代开始兴建输送网、扩大自当时的苏联进口天然气,构想之一是透过强化经贸连结、增加苏联对欧出口收入的依赖,让苏联逐步走向自由开放,“但后来到底谁比较依赖谁,大概很难说”。
虽然国际经贸关系免不了相互依赖,莫斯科统治集团显然极懂运用效果在苏联时期即获验证的准则:“资本家卖绳子给我们,我们就用这根绳子吊死他们”。当然,苏联未能“笑到最后”,但运用绳子的功夫可以与时俱进。
目前欧美对制裁俄罗斯的态度是分阶段实施、依乌克兰战事严峻程度调整力道。乌克兰驻德大使梅尔尼克(Andrij
Melnyk)忍不住问:“他们到底在等什么?非要等到数以万计乌克兰人死给他们看吗?”
乌克兰已有数百人伤亡,随着战况愈趋惨烈,欧盟或许会改变对SWIFT的立场,蒲亭也可能被纳入制裁名单,英、美也可望加大制裁力道。
然而,无论是已定案或仍在讨论的制裁措施,分析其细节,可看出西方仍极力避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更少)”,并倾向以中、长期效应取代“立竿见影”。
但制裁往往本来就不是即刻实施,而过渡期或讨论期拉得越长,制裁对象就更有余地预作准备、绕道而行,这在俄罗斯以及独裁者鲁卡申柯(Alexander
Lukashenko)统治下的白俄罗斯都屡获验证。
更何况,被制裁者有自己的求生之道,制裁者也未必没有动机“一起找出路”。举例而言,俄罗斯因为在2014年并吞乌克兰克里米亚半岛(Crimea)、占领东部顿巴斯地区(Donbass),遭遇相对严厉的制裁,但它很快就发展出获他国贸易伙伴采用的独立支付系统MIR,并持续推展国家货币结算、以减少对美元等国际强势货币的曝险程度,相关措施适用与中国,甚至日本、韩国的经贸活动。
无论俄罗斯最终面临什么样的经济制裁,西方国家都需面对现实:制裁是灾难发生后的补救措施,在官员纷表达“欧洲安全面临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严峻考验”之时,面对只相信“硬实力”的蒲亭政权,西方宜采取更具说服力的整体吓阻策略、停止自欺欺人,这对在俄罗斯国内遭压制、恫吓的进步力量而言,也会是正面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