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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岗教师口述：学生面临的困难可能比老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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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为「三联生活周刊」原创内容


新学期开始前，今年8月25日，北京正式宣布，新学期将大面积、大比例推进公办学校的教师轮岗制度。在义务教育阶段，要求距离退休时间超过5年，并且在同一所学校任职满6年的正副校长、在编在岗教师，原则上都要进行轮岗。目前以东城区、密云区作为两个试点区，计划在今年年底之前，再启动六个区的干部教师轮岗交流试点。
实际上，在此之前，全国范围内，今年1月份，上海市准备在奉贤、松江和浦东3区试点推行“教师轮岗制”，要求特级校长、特级教师、正高级教师不低于20%左右的人员流动。深圳、长沙等地也提出建立教师轮岗制度。而在武汉，早从2007年就开始探索义务教育阶段公立学校的教师轮岗制度。

我们找到一位从业10年的教师李琳（化名），教师轮岗让他意识到，“差”学校的老师不一定教不了“好学校”的学生，“好学校”的老师去了“差学校”，也并非得心应手。这最终迫使大家，重新思考教育的方式与本质。



记者 | 李晓洁

编辑 | 王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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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武汉一所公立初中的数学老师，学校在硚口区，大学毕业后我就到了这所学校，今年刚好是第10年。入行的第一年，就碰到其他学校轮岗到我们学校的老师，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教师轮岗。
我们是区内轮岗，区内有17所公立初中，我所在的学校排名在中间，因为附近就有一所重点初中，吸纳了很多生源，所以我们学校学生总人数不足1000人，算比较少的。学校每年大概有6、7个教师出去轮岗，占比10%-15%。
老师在课堂上和同学交流 (摄影 | 蔡小川)
轮岗没有固定的选拔形式，一般情况下，以教师自愿申请为主。申请之前，老师们一般会在私下先交流。我们的轮岗原则就是一对一置换，全区所有的同科老师都在同一个微信群里，平时交流工作，偶尔也交换轮岗信息，基本是老师双方私下达成意愿，双方校领导再互相了解下，一般就确定了。有的老师没有提前找到合适的轮岗对象，校领导可能会帮忙安排。都会尽量处理。
每年申请去轮岗的教师都不少，因为跟职称评定相关联。去年区优秀青年教师的评选条件里，就要求必须有轮岗经历，有的职称要求一年，有的要求三年。另外，轮岗时间长，也助于其他评选。
正是因为有这种要求，会出现一种情况，比如有的老师可能刚教完初一，为了职称评定，会申请轮岗，与他对等轮岗的老师也没教完毕业年级，这样就出现了两个“二手班”，学生和老师都需要相互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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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2019年参加轮岗的，当时刚带完一个毕业年级。
新学校离我家很近，原本我开车通勤需要40分钟，新学校搭地铁只要10分钟。这是一个师资、生源都更好的学校，在区里排名很靠前，一个年级的学生人数，就相当于原学校全校的学生了，不过班级体量还是差不多。
老师在课间和同学交流 （摄影 | 于楚众）
在新学校，我教的是两个毕业班的数学，还担任其中一个班的班主任。
因为新学校的学生质量更好，教学方式就要做出改变。原先在我们学校，根据学生的水平，我们讲的都是一些中等难度的题目，只有个别的学生可以讲比较难的题。但在新学校，学生的接受水平高了一个层次，相当于原来课堂难度是简单、简单、中等，现在的课堂难度就是中等、中等、比较难，所以课堂和备课的结构都需要重新调整。
工作量肯定是变大的。虽然我一周还是上12节课，但除了教学节奏的调整，到一个新的班级担任班主任，要处理的事情也会更多。比如组织家长加微信群、创立家长委员会、重新制定班级规则等等，这也迫使家长和学生更新状态，也是一种消耗。同事关系倒还好，因为一个办公室的老师们基本是同学科的，平时经常交流，并不陌生。
老师在进行题目解析 （摄影 | 蔡小川）
相比之下，学生们面临的困难比老师更多。首先，不同老师的讲题方式、教学习惯，甚至包括书写习惯、作业量布置都是不一样的。学生不会对新老师表达出很不满，但你可以明显看出他们的不适应。比如，刚开始我上课时，就有同学直接告诉我，他听不懂我讲的题，我就会问他原先老师的讲课方式，自己再调整，这个过程大概需要2-3个月。
另外，学生们心理上也会受到伤害。有时候，一个班级不止一个老师轮岗出去。我去的那一年，同年级有个班语文老师、物理老师和班主任都出去轮岗了，后来老师们聊起，学生会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他们会觉得，我们这个班是不是一个可以任意组合的班，不需要负那么多责任？
还有一种情况，对老师和学生都有伤害。我有一个同事是三年轮岗，到对方学校置换的是九年级，之后从七年级开始带。等他结束轮岗，刚带完初二就要返回原学校。这时候，有的家长就问他，“学生已经习惯你了怎么办？”这对我的同事也是一种消耗。轮岗的出发点是为了促进教育均衡，但是他会觉得自己走了之后，对学生有一种伤害，这也是很多老师经历过的心理挣扎。
3
轮岗一年期间，我的编制、人事关系等都还在原学校，只有班主任津贴由新学校发放。因为绩效的计算系数是原学校划定，教师轮岗出去期间，对原学校的业绩贡献不大，绩效就少，加上不同学校的绩效标准不同，因此轮岗期间，教师的工资基本都会低一点。
总的来说，大家还是为了职称评定而选择轮岗，一定程度上，这让大家的交流驱动力变小了。
有的轮岗教师因为不带毕业年级，升学成绩压力比较小，也存在不负责的情况，只是想把这一年混过去。
其实我希望制度能够规范地更具体一些，比如，是不是可以要求，即将轮岗的教师必须先带完本校的毕业年级？我自己亲身轮岗经历来说，我去新的学校，带的是一个毕业班，2020年再回原学校时，又接了两个别人带过的班，这些学生都是被迫接受新老师。
图源 | 视觉中国
大概五六年前，我们还出现过一种情况，有的教师在新学校轮岗结束后，觉得新学校更好，就把编制迁到了新学校。之后一段时间，这样选择的老师越来越多，教育资源不均衡更明显了，于是教育局就有新文件，要求轮岗教师的编制都不能调动。
轮岗制度的初衷是促进教育公平，希望推动生源更加分散，但因为轮岗教师的比例并不高，这意味着教师的核心资源都还在本校，这种情况下，家长们择优选校的动力还是很大。
实际上，根据我自己的观察，一个中等偏下学校的老师，教一些好学生并不一定就会特别吃力；同样地，一个重点学校的老师去教薄弱校区的学生，也不一定就得心应手。两种情况其实都需要教师调整心态和工作节奏。
轮岗制度，的确为教师创造了一个机会，既能够了解不同学校的学习状况，与同行交流经验，共享资料，也迫使教师自己思考、实践不同的教学方式，促进教师自我学习。这或许是轮岗的最大意义。
排版：阿田/审核：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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