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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癣疥，购房人的痛：西安红星美凯城十年数次烂尾调查丨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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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透过围墙上的铁丝网，望着还在烂尾的红星美凯城19号楼，众多的购房者既失望又抱着希望又复失望，这样的日子不知何时是尽头。中房报记者 李叶/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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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在整治烂尾楼的这场赶考中，官方和购房群众都在等待一个满意的答案。
中房报记者 李叶丨西安报道
满怀希望，到不断失望。7年的时间，未经历莫莉买到烂尾楼的过程，外人很难体会到她心里的苦楚，“这么长的时间都够一个呱呱坠地的孩童，长成小学生了。”
莫莉是西安红星美凯城的购房业主，她告诉中国房地产报记者：“2014年满怀希望购买了红星美凯城的房子，没想到此后就一直在不断失望的循环中度过。”红星美凯城位于西安市未央区凤城二路与北辰路交会处红星美凯龙广场旁边。
在西安，人们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虽然紧挨着红星美凯龙，名字又十分相似，但红星美凯城与红星美凯龙并无太大关系，红星美凯龙集团曾多次就此进行澄清。
红星美凯城真正的开发商是陕西杨家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家置业”），原是当地杨家庄的城中村改造项目。整个项目共有20栋楼，除1、2、3号楼为安置房、16号楼为红星美凯龙全球家居生活广场外，其余均为商品房。项目自2011年开始对外销售，至今近10年的时间里，多次因延期交房、小区环境恶劣等问题被维权、被报道。其中19号楼的问题尤为复杂。
根据西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西安市住建局”）商品房预售项目公示平台的信息，2011年就开始销售的红星美凯城项目，最早是在2014年才取得了预售许可证。从2014年至今，4、5、6、7、8、10、13、14、17、18号楼先后取得了预售许可证。
19号楼则至今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在没有预售证、项目延期多年的情况下，2020年，红星美凯城19号楼再次销售，并承诺将在2021年6月底交房。
莫莉告诉记者，“19号楼之前的购房者粗略估计有200人左右，2020年后买房的具体人数目前还不知道。”
今年5月，看见项目再次停工，多名19号楼的购房者来到项目现场，从19号楼6-7层处抛下维权横幅，随后开发商报警，场面一度失控，有激动的业主差点酿成跳楼的惨剧。
7月31日，记者来到红星美凯城19号楼前，大楼被墙围了起来，大门紧闭，围墙上增加了一圈铁丝网防止人攀爬。
记者经调查获悉，多年的交涉，以及政府部门的协调，目前红星美凯城多数楼栋已完成交付，19号楼的购房者们，则依然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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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次烂尾背后
购房人向记者出具的购房合同中，出卖人一栏盖着“陕西杨家置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 。中房报记者 李叶/摄
在19号楼购房者拿给记者看的购房合同中，每个人的购买时间不同，最早的在2012年，最晚的是2020年。2014年的购房者最多。
“不是所有的购房者都能来到现场，还有一些交了钱后只拿到收据，没有合同的人。”一位购房的张姓大姐告诉记者，红星美凯城19号楼从2012年就开始进行销售了，对于交房日期的承诺从2013年到2021年的都有。
购房者路遥说，他是2014年中旬购买这里的房子，单价是8000元/平方米，合同承诺开发商将在2015年12月31日交房。“那个时候，我看楼差不多已经盖了3层，销售打包票说‘明年交房没问题’。”
“当时，我也有些警觉，让销售人员出示‘商品房预售证’，销售人员解释说，‘房子封顶了才有预售证，现在正盖着呢，预售证很快就下来了’。”另一位购房者小雨说，在销售人员的一通说辞后，我们就放心地交钱签合同了。
到了2014年年底，不少购房者突然发现，年初还盖得如火如荼的楼房陷入了沉寂，“连工人都看不到了”。
这一情况持续到2015年6月，购房者们才猛然发现，“房子停工了”。
他们的第一次维权也开始了。
在维权中，购房者们还得知一个消息，“同时停工的还有14号楼。主体开发商杨家置业在2011年就将红星美凯龙14号楼和19号楼以卖楼花的方式，授权给西安茗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茗都实业’）了。”
“买房时签订的合同上，并未出现茗都实业的签章。所以根本不知道他们还有这层关系，也没有人告知。”购房者向记者展示合同内页，出卖人一栏盖着的是“陕西杨家置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
2016年，西安市曲江大明宫遗址区保护改造办公室（以下简称“大明宫保护办”）介入纠纷。大明宫保护办一位工作人员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茗都实业因资金链断裂，付不起工程款，老板已经跑路了。”
14号楼、19号楼停工后，大明宫保护办多次要求杨家置业承担主体责任继续建房。根据购房者提供的会议记录，“2016年6月，大明宫保护办要求杨家置业确保在2016年9月份开工；2017年，大明宫保护办又勒令杨家置业于2018年5月底交房，杨家置业作了承诺。”
期间，项目一度“复活”。不过，很快又因出现了新的问题而停工。
2018年4月，大明宫城保护办再次就杨家置业未按期交房问题召开专题会议。并要求14号楼最迟同年6月达到交房标准，19号楼4月15日工地开工。
“14号楼因为有预售证，所以复活工程还算顺利，虽然中间经历了‘一房多卖’‘有购房者无法网签’等各种问题，但起码大部分人收房了。”小雨告诉记者，19号楼断断续续地建着，差不多在2018年左右终于封顶了，但是外立面等很多工程还没完成，也一直都没有取得预售证，大家仍在苦苦等待。
在某购房APP上，有用户在2020年6月提问“红星美凯城19号楼到底能不能买？”有该项目的置业顾问语气坚决地回复：“问题都解决了！可以买！”
在没有取得预售证的情况下，19号楼在2020年再次销售。一名在2020年购买了19号楼房子的男士向记者表示，“我就是在红星美凯城销售中心买的房子，单价是13000元/平方米，承诺2021年6月底、7月交房。”
现在，7月份已过，19号楼再度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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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工的内情
红星美凯城19号楼建筑主体。中房报记者 李叶/摄
就项目何时能复工等问题，在红星美凯城项目部，一名项目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杨家置业正在进行融资，目前已经对接了两家上海的公司，如果顺利，就能解决资金问题，到时候就能施工了。”
至于对接工作进行到哪一步，这位工作人员表示，“我只是个打工的，具体他们谈到了什么程度，什么时候能复工，我也不清楚。”
大明宫保护办的一名工作人员也向业主表示，“融资已经商谈得差不多了，正在对接具体复工事宜。准确时间出来了告知你们。”
对于上述回答，购房者们并不过于满意。
莫莉告诉记者，“自从购买了这里的房子，我这些年就一直从希望和失望中循环着过。现在只要一天没看见开工，没看见预售许可证，我们就不敢抱有希望。”
记者联系了杨家置业一名王姓负责人，他的回复与前者相同。同时，他对上述问题的成因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很多问题都是茗都实业造成。2015年的时候，茗都实业因为资金链断裂，老板跑路了，14号楼和19号楼就自然停工了。后来大明宫保护办要求杨家置业承担主体责任继续建房，我们就承担了，在‘零资料’的情况下，经过2年多的核实，统计出这些房子卖给了谁，同时进行施工。”王姓负责人表示，杨家置业接手后，还要向原始的施工单位付款，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施工成本增大了许多。
“到2018年，西安房价回暖后，茗都实业的老板又跑回来了。”他认为，茗都实业回来之后，没有正面应对之前自己遗留的很多问题，只一味地表示“房价涨了，自己要销售权”。
王姓负责人还向记者透露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茗都实业老板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和合同诈骗等问题，今年7月被刑拘了，目前警方还在调查。”
公开资料显示，茗都实业跑路期间，杨家置业施工的同时还出售了14号楼98套房屋。对这部分房屋销售所得房款去向，归来后的茗都实业提出了质疑，并要求核实房款去向。
两家开发商的纠纷背后，是购房者的无奈。
有付了杨家置业购房款后没有网签的购房者表示，在茗都实业抢占销售权的过程中，他们遭遇了交房的推诿。“杨家置业说，14号楼的开发商是茗都实业，得去找茗都实业要房子，茗都实业的说他们没有收钱，让找收钱的人。”
19号楼的交房日期更因此一拖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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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救烂尾楼
红星美凯城目前取得预售证的楼号。
不止14号楼和19号楼的购房者，红星美凯城项目多栋楼都曾因延期交付问题遭到维权，延期时间从2年到4年不等。即便终于可以入住，也常因为建筑垃圾、停水、停电、停气、物业不规范等问题出现在当地媒体的维权版面上。
红星美凯城的乱象，更像是西安楼市的一个缩影。
2019年4月，西安市人大常委会官网发布的《集中解决我市烂尾楼的建议》中引述说，据非官方统计，西安大大小小烂尾楼有2000多座，“重灾区”中一个区烂尾楼数量就超过500个。建议力争在3到5年内使西安烂尾楼解决80%到90%以上的数量规模。
对于西安楼市乱象的成因，西安本地知名媒体“长安范儿”曾发文表示，在于对开发商拿地入局门槛过低，对楼盘的入市预售条件管理太任性。
近年来，为解决这一乱象，西安对楼市多次重拳整顿。
2020年年底，西安市住建局联合住房公积金中心、自然规划局等四部门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市场调控的通知》。要求加强商品房的预售管理——“开发企业申请商品房预售许可，地上7层以下多层建筑，须主体封顶；7层以上的，须达到地上总层数1/3，不得少于7层。”
2021年4月1日，西安市召开了中央巡视反馈问题整改推进会，明确烂尾楼和回迁慢项目包抓负责人全部为区、开发区党政主要负责人。
2021年5月20日，西安市召开全市政府法院联动处置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遗留问题现场推进会。会议要求按照市委、市政府的统一部署，充分发挥政府法院联动机制作用，积极推动遗留问题处置，全力维护群众合法权益。
这些具有针对性的“组合拳”成效如何？赶考的答案还需等待。莫莉告诉记者：希望能结束这场购房噩梦。（应受访者要求，文中莫莉、路遥、小雨皆为化名）




责任编辑：何可信  温红妹
审读：戴士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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