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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旧换新”,能刺激中国人消费吗?

在刺激国内经济的新一轮行动中,中国政府向以旧换新的车主提供资金补贴,还希望家庭换掉旧家电,工厂换上新设备。

在刺激国内经济的新一轮行动中,中国领导人正在重启类似许多美国人熟知的2008-09年金融危机期间的一项政策:“旧车换现金”计划。

不过,中国政府并不像美国那样,只是向以旧换新的车主提供资金补贴。中国政府还希望国内家庭换掉家里的旧家电,工厂换上新设备。

中国政府将这项以旧换新计划称为人们期待已久的刺激政策,旨在提振消费者支出,但对于该政策是否会有明显效果,经济学家持怀疑态度。经济学家们还称,这一政策很可能会推动中国工厂扩大规模,生产更多商品,这恐将加剧全球对中国出口增长和制造业主导地位的担忧。

GlobalData TS Lombard驻伦敦的首席亚洲经济学家Rory Green称,中国的扩大版“旧车换现金”计划是在暗中为供应侧纾困。

许多经济学家表示,从更广泛的意义上讲,这项新计划无法直接支持中国所需的消费支出。这些经济学家称,中国家庭存钱太多,花得太少,而对于那种更果断地将增长引擎从投资转向消费的经济改革,中国政府没有表现出多少兴趣。

消费者在3月举行的家电以旧换新活动上选购家电。图片来源:CFOTO/DDP/ZUMA PRESS

美国已经试过

2009年,美国政府斥资30亿美元实施了一项汽车报废计划,帮助消费者将污染严重的旧车换成更清洁的新车。当时美国政府出台了措施,刺激遭到金融危机重创的经济,其中包括这个“旧车换现金”计划。

中国政府以前也曾尝试过类似的政策,包括在2008-09年受创时。更近一些的举措包括在2015年和2017年针对部分车型减免汽车购置税,以鼓励人们换成耗油量较低的汽车,以及在2022年向银行提供廉价贷款,为产业升级提供资金。

对美国“以旧换新”计划的一些分析表明,该计划的成本超过了其对经济的益处。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现在,历时已久的房地产市场崩溃正在打击投资、抑制消费,在中国经济艰难应对之际,官员们再次祭出这个套路以释放消费潜力。中国政府今年设定的经济增长目标是5%左右。

在过去六个月里,最新版计划的细节已逐渐浮出水面。最近的一份政府政策文件中包括了家电和汽车以旧换新的目标,这意味着该计划要比之前实施过的计划规模更大。

此次与前几轮计划还有一个不同之处,中国政府表示将从中央财政为以旧换新计划提供资金支持,而不是让资金紧张的地方政府独自承担。

一些分析人士认为,这表明该计划将获得足够进展,至少在短期内给予经济一些提振。高盛(Goldman Sachs)的经济学家估计,该计划将为中国今年的经济增长带来约0.6个百分点的提振,而Pantheon Macroeconomics估计提振幅度将为0.7个百分点左右。

有理由审慎

一些重要的细则内容仍然模糊不清,比如整个以旧换新计划的规模将有多大。这表明政策制定者对于计划的规模仍有所保留,这也让一些经济学家持更加谨慎的态度。

经济学家指出,该计划蕴含的一个风险就是,消费者接受换车补贴,但却减少对外出就餐和其他服务的消费,从而削弱想要拉动消费的整体效果。

对美国当初的计划进行的一些分析表明,旧车换现金计划产生的成本超过了给经济带来的益处。

2017年的一篇论文认为,美国耗资30亿美元的补贴计划实际上反而减少了50亿美元的新车支出,因为消费者购买了更便宜、更省油的汽车以享受补贴,却减少了对更昂贵车型的支出,尽管其他研究认为该补贴计划带来环保效益。

在中国,还存在其他一些问题可能会限制以旧换新计划的积极影响。

中国官媒上已经出现一些报道,对家电以旧换新计划给出的低廉收旧价格表达了不满,因为这可能会打消一些消费者更换新家电的念头。《工人日报》援引一位北京居民的话报道称,他在2021年通过以旧换新计划购买了一台售价近1,400美元的冰箱,但旧冰箱仅折现了人民币60元(约合8美元)。

“以旧换新”遇到的问题

在北京开别克(Buick)车的Liu Wei说,他考虑换一辆电动车,因为电动车比汽油车更清洁、更安静。北京市政府今年4月表示,用污染严重的旧车换新车的车主将有资格获得最高人民币1万元(约合1,380美元)的补贴。

他说,如果能拿到一个新能源车牌,再加上置换补贴,那么很多人都会愿意拥有一辆新能源汽车。

但Liu说,在北京,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等候获得政府每年发放的数量有限的电动汽车牌照。虽然北京发放的电动汽车牌照比汽油车多数万个,但为了治理拥堵,北京还是对总体数量进行了控制。

即使这项“以旧换新” 计划确实在短期内促进了经济增长,但大多数经济学家预计其效果只是暂时的,并表示,该计划的效果不及中国经济需要的整体性需求端刺激方案。

中国领导人对通过经济补助或减税将现金直接放入消费者口袋的做法持谨慎态度,认为这带有西方的福利主义色彩。为了鼓励借贷,利率可能进一步下调,但中国央行也很想避免投资者为寻求其他地方更好的回报而将资本撤出中国。

半导体等高科技产业是中国的投资重点。图片来源:AGENCE FRANCE-PRESSE/GETTY IMAGES

对于加强社会保障或采取其他可能鼓励中国消费者减少储蓄、增加消费的行动,中国政府表现出的意愿并不强烈。

BCA Research首席新兴市场和中国策略师Arthur Budaghyan说:“我认为这种定向的刺激措施还不够。”该公司预计,在实施“以旧换新”计划的情况下,中国2024年的汽车销量可能增长3%或4%,去年的增幅为6%。

释放新质生产力动能

中国官员拉动消费的力度不及其推动投资的努力,后者一直以来都是他们青睐的促增长途径。

如今,他们不再把巨量资金引向房地产领域,而是把投资引向制造业,尤其是中共所说的“新质生产力”,即可再生能源设备、半导体和电动汽车等高科技产业。

世界各地的许多政府纷纷抱怨,在中国加倍致力于发展制造业的同时,内需疲软正促使中国企业把廉价商品大量输送到海外市场,从而让海外各地的本土竞争对手愈发承压,这些政府担心,本地企业难以应对中国产品的低价竞争。

中国的以旧换新计划或可提振国内消费,有助于其中一部分廉价商品在国内得到消化,至少就汽车和家电而言是如此。

但部分经济学家表示,通过鼓励工厂进行设备升级,采用更新、更具生产效率、更节能的设备,作为扩大版的“旧车换现金”理念的一部分,该以旧换新计划也有可能提振中国的工业产能,使上述问题恶化。

Gavekal Dragonomics的中国策略师Thomas Gatley提到,几年前,唐山市有关部门曾鼓励企业把会造成严重污染的设备换成更清洁的设备。他说,相关企业引入了新设备,但让旧设备继续运转,以便尽可能提高产量。唐山是北京附近的一个钢铁产区。

他在最近的一个网络研讨会上说,为企业提供升级换代补贴,到头来只会创造更多的产能,更多的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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