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散多年的孩子”：北京统一愿景中台湾的未来

“失散多年的孩子”：北京统一愿景中台湾的未来王月眉2022年8月16日对着台湾海峡的中国平潭岛上的游客。 Hector Retamal/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北京——随着台湾海峡的紧张局势上升到几十年来的最高水平，中国为恐吓台湾及其支持者进行了该国史上规模最大的军事演习，用军力展示吸引了世界的目光。但中国想要传达的信息远不止于军舰和战斗机。在毫不掩饰地炫耀实力的同时，从政治、经济、文化方面，中国一直在为它与台湾实现统一的未来展现最强有力的愿景。在这个由中国领导人习近平指导策划的愿景下，不仅中国海军可以随意穿越台湾海峡，大陆军队也能在岛上驻扎，实施一种政治上的屈从制度，类似于在香港的情况。中国和台湾将一起努力击退那些寻求利用该岛来削弱北京的隐蔽外国势力。而台湾人民也会抛弃岛上已出现的不同的身份认同，承认他们的血缘和文化根源，回到祖国的怀抱。这个愿景已在最近几周用军演、一份新的政策文件、宣传和社交媒体运动的组合展现出来。利用美国众议院议长佩洛西本月早些时候访问台湾，以及另外一个美国国会代表团接着于本周一访台的机会，中国指责美国加大分裂中国的努力，并表示需要重申自己的立场。“台湾是中国的台湾，台湾问题不容任何外来干涉，”中国国防部在周一的一份声明中表示。于此同时，军方宣布将进行更多的演习。“中国人民解放军持续练兵备战。”习近平已对中国与台湾的统一有特别的强调。 Pool photo by Selim Chtayti这个愿景的许多基本内容并不新鲜。也不太可能轻而易举地实现，尤其是在自治的台湾反大陆情绪日益增长的背景下。但它们为了解中国政府谈论的中国崛起和复兴意味着什么提供了一个窗口。中共将于今年秋天召开全国代表大会，预计届时习近平将打破最近数十年来的先例，获得国家领导人的第三个任期，而在这次会议召开的前夕，中国政府已越来越多地强调崛起和复兴的目标。“中国共产党始终是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主心骨，是民族复兴、国家统一的坚强领导核心，”中共发布的台湾问题白皮书称。实现这一愿景的第一步就是实现统一，而中国已利用军事演习来展示自己日益增长的、用武力实现这一目标的能力。它的军机本月已数十次越过台湾海峡的非正式中线，而且还首次发射了飞越台湾上空的导弹。新加坡国防与战略研究所研究员许瑞麟说，这些演习是对中国近些年军队现代化改革的首次重大检验。“我们所看到的是，理论上，东部战区有进行这种规模演习的能力，”他说。台湾台北，摄于上周。中国政府对未来的观念是让台湾人民欣然接受成为中国的一部分，部分原因是台湾与中国有血缘和文化关系。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军演还为中国在台湾海峡进行更挑衅、更频繁的行动提供了机会。这次军演最初宣布于8月7日结束，中国在上周将其延长。即使这些军演推迟了几天才正式结束，台湾仍在继续报告中国战机飞越台海中线的情况。中国官员用这些行动发出了它将按照新标准行事的信号，宣称台湾海峡的任何部分都不能被视为国际水域，因为北京方面声称台湾是属于自己的。“中线将不再受到尊重，”新加坡的分析人士许瑞麟说。但中共对台湾的盘算不仅仅是领土。在习近平的领导下，中国政府一直强调的伟大国家的理想，与血脉和文化遗产密切相关。在这种观念下，因为台湾人与中国人大都属于同一个民族，所以台湾与中国有着无法改变的联系。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在Twitter上发台北有多少家山西面馆的推文时，表达的正是这种观念。“味觉不会骗人，”她宣称，并声称这证明台湾是中国“失散多年的孩子”。本月早些时候，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架飞机从平潭岛上飞过。为恐吓台湾及其支持者，中国进行了史上规模最大的军事演习。 Aly Song/Reuters她被彻底奚落了一番。但Twitter在大陆被屏蔽，在中国的社交媒体平台微博上，用户们为在网上的台湾地图上找到了中国地方美食餐馆而得意洋洋。一个“台湾省山西刀削面馆老板发声”的标签获得的点击量已超过9.2亿次。（据说店主承诺给大陆来的食客打折。）中国外交部长王毅本月把台湾总统蔡英文称为“不肖子孙”时，也暗示了台湾对中国负有孝顺义务。当然，尽力抹去民主的台湾与共产党的中国之间所存差异的做法也是政治性的。这是上周发表的近9000字的白皮书的核心所在。这是中国政府自2000年以来首次对台湾问题发表的白皮书，它主要重申了长期以来的说法，包括中国不排除使用武力。但与之前版本的政策文件相比，白皮书也为统一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提供了一个更严厉的版本，反映了中国在习近平领导下变得更加专制的现实。中共长久以来的说法是，台湾将按照“一国两制”的模式治理，像香港一样，保留一些大陆没有的特色和可能的权利。 2000年的白皮书中多次提到台湾和中国将以“平等”或“对等”方式谈判确定治理模式。但这个承诺在新白皮书中只出现了一次。但中国已摧毁了香港的许多自由，尽管它曾经承诺要保留这些自由。中国国旗和香港区旗在香港，摄于今年6月。中国政府长期以来一直表示，台湾将按照“一国两制”的模式治理，像香港那样。 Sergey Ponomarev for The New York Times新白皮书中没有提的是，以前曾承诺不在台湾驻扎中国军队或行政人员。白皮书中还有重塑台湾人身份认同努力的暗示，台湾的年轻人已越来越多地认为他们具有与中国大陆不同的身份认同。白皮书誓言要“加深广大台湾同胞对祖国大陆的了解”，以减少“误解和疑虑”。一些中国官员已经更加直截了当。中国驻法国大使最近说，中国统一台湾后要对台湾人民进行“再教育”，这让人不寒而栗，想起中国对在新疆大规模拘禁维吾尔族人使用的再教育营说法。尽管新白皮书中的立场更坚定，但一些专家说，其表达的总体信息仍是克制。南京大学国际关系教授朱锋说，白皮书反复强调，中国更愿意和平解决台湾问题，这是承认公开冲突仍是代价极高的选择。这也很可能是一种对更民族主义的中国人进行公共讨论时的基调予以引导的方式，朱锋补充道。许多中国人对政府没有强行阻止佩洛西访台表示了愤慨和失望。台湾士兵上周在屏东进行实弹演习。中国的统一计划不会轻易得到实现，尤其是自治的台湾反大陆情绪日益增长的背景下。 Lam Yik Fei for The New York Times“台湾问题如果处理不好，真的只会给中国带来新的综合性的问题，”他说。尽管如此，新白皮书不太可能说服其最重要的受众——台湾。台湾陆委会斥之为“一厢情愿”。台湾领导人已明确表示，他们不会被中国的武力展示吓倒。所以，最有可能倾听这个统一愿景的受众，是中国政府一直以来最有能力控制的对象：本国民众。中国官媒已发表了一系列关于追求统一的头条新闻，这些接二连三的报道已将经济放缓、银行丑闻、女性被打，以及新冠病毒封控措施仍让几百万人出不了家门等问题推到一边。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研究中国审查制度的萧强说，中国的互联网监管机构很可能会通过宣传和审查，迫不及待地继续分散人们对其他问题的关注。“新冠病毒造成的封控，经济如此急剧地下滑——这些都是现实问题，”萧强说。“人们在日常生活中还有许多其他担心的事情。而现在，这些其他问题都被民族主义问题压住了。”北京一家餐馆播放的中国本月在台湾附近进行军事演习的电视新闻。 Tingshu Wang/Reut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