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赵玉新:我爱这火棘的红妆|中原作家
作者|赵玉新
来源:青春在(微信公众号)
朋友从山中回来,向我电话叙述,自己多么喜欢漫山遍野的火棘果:
“你不知道,它们缀满枝头,一簇簇,一片片,如珍珠玛瑙,如霞似火,争红流丹。 平生第一次见这小可爱,惊到我了。
“我要是有女儿,我就给她起名叫‘火棘’好了,我要让她漫游书海,寻一片蕙质兰心,集一身精华灵气,博采众长,青出于蓝。然后像火棘一样站在人们面前,别提我有多么骄傲!
“我很想弄一棵,我要把它植入院中,期待一场雪样的花开,静观一场嫣然的果红。人生,就这么逗留着,足以慰藉平生。但我不知道哪里有这可爱的小东西。”
“看把你高兴的,我给你找去。”我猜想他肯定是真的喜欢果子的一抺红艳,万千风情,就跑到花鸟市场,一看,还真有,就为他选择了大盆的火棘果。
他又问我: “果子是否大?颜色是否深红?果子是否润泽?枝上是否有刺?”我猜想这肯定是一种上好的品种,就再一次跑去,对准他说的样子,换了一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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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我精心的培养它。晴天,让它沐浴阳光,为它浇水施肥。雨天,放在雨地里,让它吸取雨水的营养。经雨洗礼,那个红润,仿佛抹了一层油,晶莹剔透,与绿叶相映,分外妖娆。心想,过些天,等闲下来之后,就送给他,让他欢喜一场。
深冬,叶子更绿,果子更红了。我本来想送他,后来身边发生了一些事情,自己又在病中,一直未能启程。
这样,我就与它有了一段相处的时光。每天早上起来,静静地凝视着果子。在冬季万物萧瑟的气氛中,在丛莽的灌木枝上,果子们红艳艳的展示着火一样的激情。一串串密密匝匝,高高低低,倚着寒枝,灿若仙丹。犹如聚集成群的小女子,在树枝上欢闹嬉戏,姿态各各有异。有的秋波流盼,仰面如玉;有的娇俏可人,楚楚生韵;有的朱唇光艳,耀如春华。一颗颗含情凝睇,百媚丛生,让人见之忘俗。难怪他想要一个叫“火棘”的女儿,我也很喜欢它。
一大早,火棘们就引来了一群鸟雀。它们每天都来偷看几眼,黑溜溜的小眼珠转来转去,相视而发出“唧唧啾啾”,“嘀哩嘀哩”的叫声,然后扑闪着翅膀,仿佛阿娜的空中舞女,抖落下几句诗行,用山谷流水的声音谱写着长短有致的歌章。
果子们仿佛涂了红妆,在冬日的冷寂中艳丽,在萧杀中鲜亮。它们占尽了冬日的风光,映衬着冬的暗淡与苍凉。它们是热情的,惊艳了眼眸;它们是有温度的,温暖了人心。它们是一群冬的精灵,释放自己储存己久的真情,万山红玉或满院霞光,美丽了山野,优雅了庭院。然后不久,繁华落地,一地荣光。那种孤高自傲,不求赏识的品格,便成了一种精神,一种傲骨。它们不仅形美而且具有食用价值。三国时期,曹操的军队饥渴难耐,看到满山的火棘,品尝后酸甜可口,于是凭借它们,救了整个军队,成为“救军之粮”。它们仿佛可以委以重任,以命相托。不媚世俗,鼎力相助,发挥着自己独特的作用。
原以为能平淡看待周围的一切,没想到身边还有这样让人心动的东西。美是邂逅所得,是亲近所得。而只有真正的感动,才能触景生情。人的生存过程就是一种审美的过程。川端康成凌晨四点发现了花未眠,它带着哀伤的美。这美,瞬间就击中了他的眼晴和灵魂,一种生命的孤独感,短暂感和虚无感缥缈而来,其文自然笼罩着物哀之美。莫奈用瞬间的感动,绘成《日岀·印象》,完成了一页黎明的日记,成为塞纳河畔的光辉符号。喜欢一种事物不用言语,而用眼神,用心灵,用表情,用行动,用眼泪。火棘太鲜红,是血的潮汐;太耀眼,是灯的星点;太热情,是火的流霞。这冬日的佳人,驱散了心灵的寂寞,温暖着人的心怀,让人觉得天地间浮生种种,一切皆如淡云浮烟。
冬深了,预示着果子的故事有些伤感。又一次冷空气到来的时候,我意识到繁华将逝,果子终将离别而去。“明朝风起应落尽,夜惜衰红把火看。”事物将逝,美好难驻,诗人烛下流连,恰如我此时的一片怜惜之情。
不几天,果子掉了五六颗,犹如一颗颗小心脏躺在地上。分离枝头,是一段忧伤,不久将要流落他乡。谁养谁伤心,谁看谁落泪,我小心地收藏起落果,安抚着它们的伤心与落寞。你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虽说不是红豆,亦惹我一片相思之意。如果再落几天,将会失去观瞻的价值,今年怕他是看不到果子了。
不能再等了。
选择了一个空闲的下午,把火棘装在车上,一个人开车到一百多里以外的伊水镇去见朋友。没有告诉他,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把病容藏于歌声中,把兴奋撒在波涛里,把心花系在枝头上。我喜欢这样的出发,明知是一路跋涉,却感到野草的荒凉美,枯树的沧桑美,美得彻骨与孤绝。瞥一眼窗外的风光,卷一路地上的飞叶,树木领队,流云斜飞,一路向北。他来,不如我往,性情里多了些主人翁的担当,内心里盛着火热的激情。
火棘的果子,一路上打着灯笼,披一身美丽的红,笑得如花,如我的心情。它是红宝石,是小苹果,是红樱桃,是小红豆,是玲珑小口。它比我更高兴,仿佛去见亲人,摇摇晃晃着小脑袋,别提脸上有多欢喜了。
伊水镇是个梅花的故乡,香气缭绕。到了镇上,我把车停在一棵梅花树下,给他打电话: “我到伊水镇了,我把火棘送来了。”
“今天不行,去不了了,有点重要事。 ”说罢,他就把电话挂了。
我的天哪!什么事比这个事还重要啊?你不是很喜欢火棘吗?有这样慢待客人的吗?他根本不喜欢这小东西,也根本不在乎我这个朋友。可能是他随便说说,我就放在心上了。我达达的马蹄,还真的是个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还真的是个过客,诗的时空里还真的有他的影子呢。
可也不能再带回去了,这是送给他的,已经属于他的了。我生了个办法,想把它放在此地,等他来取。
梅花树附近有一家上岛咖啡店,一个服务生正在工作。我说: “小妹,我给朋友送了一盆花,他现在不能来取,要等到明天。我想把它们先放在这里,可以吗?谢谢小妹,谢谢了。”
“没事的,姐姐,我会看护好的。”她小心地把火棘放在一个角落里。
谢天谢地,好一个伊水镇!不仅风景美,而且人情美!终于有人收留它了。它像个孩子似的要离开妈妈找爸爸了,我有点不舍,像是小女儿,愈发怜爱她,生怕一夜之间谁抢了去,不知怜惜,摘掉红果,扔在地上,用脚踩踩。想着想着就哭了。
我又给朋友打了电话,发了图片,交代了一切,让他明天快速来取火棘。
回去的路上,天空飘着细雨。雨刷器有节奏地擦掉雨滴,却擦不掉我的泪水。我为红果哭,哭它孤单无依,没有人疼它的可怜。我为自己哭,哭我受到的冷遇。我是真诚的,总是以义不容辞的态度去行事,答应的事情就不会开空头支票,骨子里总有一种英雄主义气息。我藏不住欢喜,而你却现不出热情,我赴汤蹈火,而你却无动于衷。
你应该第一时间跑过来,惊喜地注视着你的小果子,欢喜地抚摸它们,然后对我表示感谢。所以我怨你: 你欠果子一次安抚,欠我一句美言。自己的痛自己忍着,一个人,一条路,一座空城,一腔悲情。
第二天,他打来电话: 火棘已取走,完好无损,好漂亮,正是我喜欢的品种,不要挂念。昨日邻家有喜事,我正帮忙,不便中途走人,否则人家会骂我的。为了快速去取火棘,我心急如焚,路上还撞了人,人家差点打了我。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火棘的。谢谢你帮我找到了火棘,也请求原谅我,对不起你的一片心意,未能第一时间去见你。
友情最怕的就是误会,它会折磨人的心灵,动摇人的意志,甚止产生隔阂和怨恨。此刻,我的心焕然冰释,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我就说嘛,他不会无故不来的。我不但没怪他,反而更敬重他。把火棘交给他最让人放心,也让人开心。
以前就听人说过,他是一方知客,有的地方叫“大总理”、“大当家的”。在红白喜事上,是主人家专门请来负责整个流程的指挥官。他见多识广,能镇得住台面。谁家有事,跑前跑后,十分惹眼。言辞如三月春风,温暖人心。能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序,热热闹闹。从不计较报酬,总是尽心尽力,十分卖力,是本地的一位名人。
能为别人带来快乐温暖的人都不是平常之辈。他不思回报,忧人之忧,成全他人,先人后己。这是怎样的真性情,大境界?
雁过无痕,花开无语。美丽是具体而实在的东西,无声守护着你我他。他如燃烧的火棘,在寒冷的冬季,慈悲为怀,不负重托,温暖人心。不凡的气度,折射内在的精神,高贵的冰心诠释着爱人的本质。他是火棘丛中的一点红,是随风采撷的一帧火棘图形。
他把火棘栽在院子里,置于阳光之下。每天精心养护,如今已是枝繁叶茂,葱葱凝碧;红果点缀其间,灼灼明艳。他说: “这是世上的嘉美之果,不仅色美,而且神美。愿与它长相为伴,同心并志,如镜花水月,彼此相映。”想象中,明月半墙时,树影正婆娑,一个身影来去悠悠,一种眼神怜爱渺渺。火棘之美,谁解风情?君子幽赏,宜于雅怀。愿火棘陪伴他,引隽远之幽思,研香墨而赋诗。携清风与明月,笑人间之欢悲。
我爱这火棘的红妆,喜欢它,正如景仰这位性情中人。友情一旦纯真,比什么都刻骨铭心。愿意和他一起做火棘永久的守护者,看着它茁壮成长,我们的友谊是否也会地久天长?
有一天,当我去看它的时候,它会和我面生吗?你是否会告诉它,这是另一个爱你的人?
作者简介:
赵玉新: 南阳新野人,教育工作者,高级教师。生活中,于自然风物中领悟风景的玄妙,于风土人情中洞见生活的本真。 于一阕诗词中轻度岁月芳华,于一段散文中紧握逝水流沙。作品散见于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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