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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欲养而亲不待|读张洁《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

原标题:子欲养而亲不待|读张洁《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

《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张洁,子欲养而亲不待

来源:实话实说真的好难(搜狐号)

显然,我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昨天去书店,偶然看到这本书,本来一直想看这部电影,下不到,想着看书也许更好。我一直流泪流泪,我到底在哭什么?哭别人的妈干什么?我想张洁写这本书一定非常不容易,当然,也许这也是她解脱的一个出口吧。当亲人离开以后,我们常常非常追悔,但除了哭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只能把剩下的所有交给时间。这其实既无奈也苍凉。

这不是一部专为母亲歌功颂德的文字,而我却比任何时候都体会到了母亲的伟大。因为它让我知道任谁都是比不上自己的亲妈的,这世上任谁浪费起我的时间、精力、感情、心血来都慷慨得很,而妈永远不会,永远不舍得;因为它让我发现妈开始渐渐的不是那个不管什么时候都利利索索的妈了;因为它让我比任何时候都思念我的母亲,想要报答我的母亲,让我比任何时候都感到了报答和陪伴的紧迫感。因为它让我理解了虽然知道谁也不会永远活着,但轮到妈身上却无法具体化的矛盾;因为它让死亡如此贴切的靠近了我,若是我的妈妈也有那天到来,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拼命挽救妈的生命。因为只要妈还有一口气,我就是有妈的,我就是幸福的。

《拣麦穗》。在一个地方,许多大姑娘都通过拣麦穗攒取自己结婚的嫁妆钱。有一个小女孩,长得黑黑的,不怎么漂亮,因为年纪小,所以也不懂事,跟着姐姐们拣麦穗,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也要准备嫁妆,她说她的意中人是那个卖灶糖的老汉。以后,老汉就管她叫“小媳妇”,时不时给他的“小媳妇”带来各种礼物,“小媳妇”则要回赠他一个“荷包”。就这样,老汉对女孩越来越疼爱,女孩对老汉越来越依恋。直到有一天,女孩从别人口中得知老汉去了,一个人在伤心地在等待老汉的树下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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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当时尚未摆脱幼稚教育的孩子来说,这样一个故事对我造成的冲击可能远比现在看一部金基德的电影要大得多。对于一个思想尚很浅薄,又被一种偏执落后的思维模式所教育的孩子来说,几乎不可能相信,作品竟然是可以这样写的。也许,那时候我对于如何评判文字的好坏根本没有任何理性的认识。然而,仅仅凭着一种天性,我还是坚信那是一个好作品,并在心灵的某一个角落开辟了一个空间,用来记住《拣麦穗》这篇动人的散文,也用来记住了北作家张洁的名字。

一转眼很多年过去。张洁的名字依然映在我的心里,可是却再没有听说过任何她的作品。也许就如王小波所说,在中国,一流的作家常常没有一流的名声,有一流名声的作家又常常不知道该评判为什么样的货色。又或者就像我们对于易中天先生引发的种种现象所讨论的那样,在中国,文化与大众的脱节是过于显著的。当然,当时这种情况可能更严重一些,如今至少对于张洁来说,作为首位两次获得茅盾文学奖的作家,应该已是名闻于众读者了吧。

张洁的散文是十分突出的。写起情感,也许她没有杨绛先生那样才华横溢,但她的文字却用一种高超的艺术,牢牢地把握住读者的情绪,使之与自己的喜怒哀乐紧紧交融。有时,压抑的情绪铺天盖地,她却用一个绳子勒住你的泪腺,让你的泪珠不断翻滚,却一直倒流进心底,让渗血的心也品位一口那泪水咸咸的滋味;但她又猛地把这绳索甩开,眼泪似激流般淌落,顺着脸颊流下,又让你柔滑的皮肤把珍珠似的泪花一口一口吞下,无助地感受着滚烫的眼泪,一点一点地冷去。

相隔十年,再读到张洁女士的长篇散文《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写她母亲去世前后的八十几个日日夜夜。这种感同身受的痛楚丝毫没有被时空所隔阻。在母亲的生死关头,作为她唯一的亲人,作者不得不一次次地面临这个艰难的抉择,其实,选择也许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对于那些悲观的人来说,他们从来不会看到他们得到了甲,他们永远只会把眼睛盯在他们所失去的乙上。然而,当你的选择可能影响到亲人的生命时,再乐天的人,还能开朗起来吗?所以,我们一次次地看到作者为了自己并不能算是错误的选择而自责。我们会觉得那是矫情吗?如果你经历过这样的艰难,你绝对不会有那样的想法。你会越发深刻地领悟到,在亲人的生命受到死神威胁的时候,作为小辈无论做了多少,都无法摆脱内心的愧疚。

然后,她开始慢慢松手。其实,这并非作者的本意,却是一种无以抗拒的命运使然。在接受完手术五十多天之后,在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张洁的母亲却突然辞世。甚至当她穿上母亲曾经穿过的衣服时,还能闻道母亲的气息。可是生她养她的人,却已经蜷曲在一个小小的袋子之中了。她开始感到,“在五十四岁的时候成为孤儿,比起四岁成为孤儿,更可怜,更无助”。她何曾想过要放手,只是这一刻命运沉痛的打击来得太快、太猛,让她连放手的力道都不能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