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曹万琪
下雪了,看着眼前纷纷扬扬飘舞的雪花,我想起了童年,想起了故乡雪后的山坡坡,于是和妻子一起开车回到了故乡,一个人悄悄登上门前那熟悉的小山坡。
小时候,似乎冬天下大雪是很平常的事,哪一年不下几场大雪,那就不叫冬天,哪一年雪来迟了,雪下小了,这个冬天就会落下埋怨:“倒春寒”了,冬天有点不正常了!
其实,小时候我害怕过冬天,害怕冬日的寒风,害怕寒冬的漫天飞雪。那时候过冬,没有保暖衣,更没有羽绒裤,也不清楚什么是名牌服饰,都是穿着母亲私人订制的“妈妈牌”棉袄棉裤,哪个冬天母亲要是能挤出时间为兄妹做双棉靴,那一定是偏爱和奢侈。一件棉衣棉裤兄弟姊妹“接竹竿”似的轮着穿,老大穿了老二老三接着穿,袖子、裤腿短了,接一节儿再穿,直到棉花穿成“烂套蛋儿”,母亲把这“烂套蛋儿”再装进大人的棉衣棉裤,什么围巾围脖棉手套,想都别想。冬天就穿一件空筒的棉衣棉裤(里面没有衬衣衬裤,母亲舍不得浪费辛辛苦苦织出来的布做衬衣衬裤),人们没事儿站着或坐着时习惯把手抄在袖筒里(抄手)取暖。晚上睡觉没有暖风扇、电热毯、暖气片儿,更没有大空调,就连暖水袋也没听说过,弟兄几个挤在一张床上,盖一床薄被片儿,睡觉前都不愿先钻进冰凉的被窝,经常是轮流穿着衣裤坐在床上暖半天被窝再脱衣服,衣裤脱了搭在被子上面还能挡点寒气,实在冷得受不了就和衣而睡;多少年过去了,冬夜里我们像“蜷鸡娃儿”似的蜷缩在被窝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感觉成为心伤,我为此也落下了“冬天特别怕冷”的“心病”。
山里人对冬天早有准备。勤快的人早早到山上挖些树疙瘩堆在房前屋后,下雪了,就在家里的屋角(门旮旯)燃起收藏了一冬的树疙瘩,邻里三五个坐在一起,男人们吧嗒吧嗒吸着旱烟拍着话,谈论的多是庄稼事;妇女们边做针线边说着闲话,说东家长李家短,东沟宋家娶个恶媳妇,西坡王家养个“恶(wu)义娃”(不孝敬);小孩们凑在火堆旁,不停地往火堆里丢玉米或红薯,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停地在火堆里搅拌,红彤彤的炭火熏黑了小脸,香喷喷的红薯和玉米花烫坏了小爪,有时正吃得满脸烟灰满嘴哈喇,不料被突然飞奔的火星子,烧烂了衣服,惹来母亲的一顿臭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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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我们对冬天也早有准备。老师提前组织学生备柴火,初冬的时候,学校就组织学生集体行动,到附近的山上“勤工俭学”拾柴火,要么星期天布置“家庭作业”——每人上缴N斤柴火,周一同学们或夹着或撅着一捆柴火上缴班级,(走在路上,路人常笑话我们像“猪拉窝”似的),然后把这些柴火晒干,堆放在校院或教室后面。下雪天,教室后面整天笼着火,学生们轮流到火堆前烤火取暖,时常因为某个同学长时间占着火堆而受到大家的责怪和谩骂,有时甚至发生争执和殴斗。晌午放学,淘气的“日火虫”搞得像抹了大花脸似的满脸尘灰,其它同学也吸了两鼻孔烟灰。
倒是雪后的小山坡温暖了童年的记忆。下雪了,小伙伴们像快乐的小鸟,时常爬上村前屋后的山坡,看飘飘洒洒的雪花给群山慢慢穿上美丽的花衣服。我们就在雪地里疯狂滚打,在山坡上蹦蹦跳跳,你往我脖子塞一把雪,我往你怀里塞个雪团;要么分队打起了雪仗,雪球飞舞,你来我往,个个弄得满身雪水。有时,我们找出提前收藏的干牛屎,扒开一片雪地,燃起了“狼烟”,几个人头对头趴着跪着用嘴吹,也不管脏不脏臭不臭,远远地就能闻到那燃放的牛屎气!就这样在山坡上疯着、闹着,尽情嬉戏,直到村头炊烟袅袅升起,母亲们做好了饭食,站在山下呼喊:回来吃饭了!我们才一身狼狈遛下了山!
后来,生态环境发生了变化,不单单是“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又出现了“暖冬”“雾霾”这些新概念,冬季无雪,冬日不冷亦是常事,很难再见到小时候大雪皑皑冰天雪地的盛景!改革开放以后,村里的小伙子们也纷纷走出大山,走进了山外精彩的世界,只有老弱病残留守山村,故乡成了“空巢村”。每次回到故乡,看着那渐渐被灌木、桦栎树笼罩的小山坡,看着那渐渐空荡的小村庄,心里总不是滋味,我还是喜欢那落后但很古朴的小山村,十分怀恋那虽然贫穷但很快乐的童年!
此时此刻,坐在故乡的山坡,心中百味俱生。眺望远山,白雪皑皑,惟余莽莽;俯视山下,一片村舍静卧山边,无精打采,看不到人来人往的热闹,听不到鸡鸣狗吠的喧嚣,看不见儿时的伙伴,听不到母亲的呼唤,这,不是我心中的故乡!
村头一条宽阔的水泥路隐隐约约直通山外,党的惠民政策的东风早吹进这山窝窝,乡村振兴号角已吹响,要不了多久,故乡这个冷落的小山村一定会再换靓装!
作者简介:
曹万琪,南阳市内乡县赤眉镇人,本科学历,中学高级教师,南阳市作协、影协会员,中国民俗摄影协会会员,内乡作协副秘书长,内乡影协副秘书长,本人喜山乐水,喜欢摄影,爱好文学,偶有拙作发表于报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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