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年少时读孔子论语,对于“五十而知天命”不明白为什么得等到五十岁后才知道天命。随着年岁增长,慢慢暸解到很多时候,事与人违,真不是人能强求得来的。“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老天爷要刮风下雨,自然是人无法掌控的,一个人何时出生,何时死亡,更不是人自己说了算的。
经过了种种的人事沥练,在生命的旅途中,跋山涉水走到今天已过耳顺之年,方才知道孔子所说的“知天命”:知道“上天”除了给自己安排命运之外,更有上天所赋于自己的使命。孔子在五十岁时知道了自己的命和运是有极限的,而在这极限之内,尽力的依照发自内在的“道德使命”而行,努力不懈。
《论语.颜渊》篇,“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人的寿命和贫富都是由上天安排的。只是从字义上断章取义来解释,那看起来真是“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其实并不然,因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还有“尽人事,听天命”,这就不是宿命、更不是认命。“死生有命”这句话非常积极而且非常“乐天安命”,我们只要努力的去做,不去执著和计较成败,孔子认为成功了是天意,失败了也是天意,都能心安理得。
这个体会一直在我心中随着年岁而加深。来到美国求学后,读到美国二十世纪初的一位伟大的神学家、政治家雷茵霍尔德·尼布尔(Reinhold Neibuhr)的著名的祈祷文:求神赐于,平静的去接受那些我不能改变的事物;勇敢的去改变那些我可以改变的事物;智慧的去分辨两者的不同。这祈祷文和二千五百年前孔子的“知天命”何其相似。看来我们人生于天地之间,由四十不惑之年,进一步领悟到这天地万物的背后,有天理的必然,而不去违逆天命,当顺其自然。但另一方面却积极、乐观的勇于面对自己的使命、挑战,从而去改变自己可以改变的事物。虽然相距四千五百年,古今中外“知天命”的智者,真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夏朝殷商的初民时期,人们是非常敬仰上帝的。孔子心中的“上天”是一位超越一切,高高在上的、有生命、有知觉、有感应的创生万物之神,因此他的天命论有“敬天修德“的观念。上天并不偏向人间的任何人,天意公正无私,根据人们的“德“来取舍,人有德行可以荻得上天赐于福气,无德、天会降下祸难。见《诗经·大雅》诸篇。
现在经常有些人把《论语·述而》篇的“子不语:怪力乱神”误认为孔子是无神论者,这是不暸解孔子的天命观的人断章取义。孔子不妄谈怪异、暴力、乱象、鬼神之事,并不是说孔子认为这些鬼神异怪之事不存在,相反的,他认为这些低灵异怪之事是有的,但却不值得去谈论。
易经系乱传中提到游魂、归魂,可以知道孔子对于死、生是很了了解的。但他不愿意把人引导到那个思路上去,他不赞成人们用轻率、盲从的心理与超自然沟通,而是用“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来处理。
在《礼记·大学》篇,孔子认为上天所显的神明之德,“毋自欺”和“慎其独”,君子能以其神“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做为一个堂堂正正的君子,生于天地之间,自有其顶天立地的气魄,只要能做到不自欺欺人,当自己独处时也谨慎不放纵,这样的君子可以无所求的和天上的神明交往而不需谄媚于祂们,就算碰到比自己低层的生命鬼神,也可以恭敬而避开,不会被它们所干扰而陷于盲从或恐惧之中。
孔子很懂得算卦占卜,但他却不鼓励学生去占卜,在论语中没有提到和学生们对谈卜卦之事,只有在《论语·子路》篇,“不占而已矣”:没有恒心正意的人,不用占卦。因为占卦时诚则灵,不诚则不灵,君子心诚意正,向神明求取指示,不谋取自己的私利;小人为追求自己的利益而容易陷于谄媚而巧取,把人导向盲从而不正的崎路。孔子的“不占而已矣”和“不语:怪力乱神”同样是只谈正法、正道,鼓励学生走正道,做正派的人。一般无神论者,以此断章取义,自欺欺人,不但耽误了自己,也贻害了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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