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二二一厂二分厂的前身,是北京第九研究所第七研究室。1958年组建时,主要成员是来自北京工业学院的毕业生和五机部重点炸药制造厂、炮弹装药厂的技术干部,以及军械部从各大军区代表室抽调的技术人员。
1960年春,七室部分人员转移到17号基地(工程兵小型试验场),做炸药成型研制准备工作。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炎黄子孙曾经有过飞天的梦想,但研制核武器却是开天辟地第一次,当时真正是一无所有白手起家:没有宿舍,就住工程兵会议室;没有床铺,就在水泥地上打通铺;没有实验室,就支起绿色军用帐篷;没有锅炉烧蒸汽,就用茶炉代替;没有熔药锅,就用做饭的铝锅;没有澡堂,就在大水缸里清洗满身的炸药粉尘……
当时全国正处在三年大饥荒时期,我们每人每月只有26斤粮食,但每天却要做十多个小时的火化作业,有的同志实在饥饿难耐,就采摘柳树叶,用开水烫一烫,伴着酱油充饥……1961年秋天,七室的科研队伍逐渐扩大,17号基地有了简单的实验室和生活设施,已经能够按照实验部的要求,浇铸不同几何尺寸TNT药柱和T/透镜,保证了爆轰物理试验的正常进行,正是有了这些爆轰试验数据,理论部才能不断验证和改进他们的设计方案。
17号基地的科研工作,正在日以继夜地忙碌着,同时又从七室抽调一部分力量,去青海二二一厂筹建二分厂。根据科研生产发展的需要,二分厂的隶属关系和名称有过多次变更,例如“矿区化工二厂”、“实验部七室”、“二二一厂第二生产部”等,但它所承担的任务始终没变,那就是核武器的高能炸药研制、炸药部件成型研制,以及两弹的整体装配出厂。从筹建到二二一厂撤厂,二分厂全体职工,忍受了三年的饥饿,承受了十年浩劫的精神和肉体摧残,在极其复杂艰苦的环境中,为原子弹、氢弹各型号试验弹和武器化的成品弹,提供了高能、高质、高安定性的炸药聚焦元件和增压主炸药球体。与此同时,还锤炼出一支思想过硬、技术可靠、爱党爱国的科研队伍。
就是这样一个为中国核武器研制做出重要贡献的科研生产单位,就是这样一支敢于创新、勇于攀登的科研生产队伍,在文革中,竟然成为林彪反革命集团赵启民、赵登臣等人破坏的重灾区。
分厂党委1981年4月28日文件《“二赵”在二分厂的罪恶事实》中,记载着:“二赵”窜来草原,在二分厂捏造各种“反动组织”35个之多,在634名职工中,枪杀1人,打死5人,逼死2人,判刑2人,拘留逮捕3人,批斗205人,牵连420人。这些数据是“二赵”的罪恶铁证,反映了当年二分厂遭受破坏的程度和惨状。
文革中,1970年是二分厂遭受破坏最严重的一年,这一年二分厂被迫害致死的人数让人怵目惊心:
1968年2月5日,218室工程师周秉义,迫害致死。
1970年2月24日,202车间老工人辛长顺,跳楼自杀。
1970年3月1日,201车间老火工马久昌,迫害致死。
1970年3月14日,202车间老车工李国宏,自缢身亡。
1970年3月,设计科长张云亭,在学习班迫害致死。
1970年4月,二分厂主任、副教授钱晋,在学习班迫害致死。
1970年8月20日,201车间大学生技术员张邦鹏被枪杀。
1970年10月,218室大学生技术员宗兆启,在学习班迫害致死。
从这张统计表中可以看到,除周秉义同志外,其他七位同志全部在1970年遇害,这一年二分厂上空乌云翻滚,二分厂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二赵”在二分厂的倒行逆施,到1970年并没有结束,而且还在继续发酵,酿成了更大的灾难。
二分厂厂史大事记中记载“1968年9月26日,成立二生产部革委会,下设科生组、政工组、军务组、后勤组和革委会办公室。解散撤销原有的十一个科室”。此时党政组织解散,技术干部靠边站,科室职责不存在了,多年行之有效的安全防护制度作废了,操作规程也可以不执行了,正常的科研生产流程停止了运转,二分厂处在一片混乱之中。“二赵”一边进行组织破坏,一边在群众中大搞白色恐怖、精神施压。留过学的人可能成为外国特务,没留学的人就可能是台湾特务,因为一件小事或一句闲谈,人人都可以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当时人心惶惶、个个自危,工人不敢单独进车间,不敢单独行动,怕被怀疑安放定时炸弹搞破坏,做任何事情都要找几个人在场作证;有的工人一进车间就双腿发抖、两手打颤,根本无法集中精力作业,人们都到了谈弹色变的地步。
正是在这种高压混乱的情况下,二分厂从1969年11月14日到1971年3月9日,在短短16个月时间内,先后发生了1969年的“11.14”、1970年的“9.13”、1971年的“3.22”三起恶性爆炸事故,和1970年的“6.22”半爆事故。
四起爆炸事故总药量达公斤,伤亡15人,其中牺牲12人,重伤2人,轻伤1人。这些事故,在政治上造成恶劣影响,在经济上造成严重损失,在思想上造成极大紊乱,特别是给职工的生命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
为了记住这些刻骨铭心的教训,为了纪念献出宝贵生命的12为烈士,现将他们的基本情况整理如下:
刘彬,男,青年工人,共青团员,上海技校毕业。1969年11月14日牺牲。
王明恩,男,青年技术员,共青团员,兰州大学毕业。1969年11月14日牺牲。
程元福,男,青年技术员,共青团员,四川大学毕业。1969年11月14日牺牲。
俞春宝,男,青年工人,共青团员,二二一厂技校毕业。1969年11月14日牺牲。
刘瑞芬,男,现役军人,中共党员,部队干部。1970年9月13日牺牲。
张宝仁,男,分厂调度,中共党员,523厂老火工。1970年9月13日牺牲。
刘耀南,男,青年技术员,共青团员,哈军工毕业。1970年9月13日牺牲。
葛沛兴,男,青年工人,共青团员,二二一厂技校毕业。1970年9月13日牺牲。
莆国现,男,军工,中共党员,原籍四川。1970年9月13日牺牲。
王立臣,男,老工人,中共党员,原籍山东。1971年3月22日牺牲。
许油锤,男,军工,中共党员,原籍河南。1971年3月22日牺牲。
李留党,男,军工,中共党员,原籍河南。1971年3月22日牺牲。
在牺牲的12位烈士中,有九人是风华正茂尚未成家的青年小伙,他们从学校部队调到二二一厂,为中国的核事业粉身碎骨,献出年轻的生命。另外三位烈士也是三十而立的壮汉,他们为了强国力壮军威,把自己的热血洒在了金银滩上。烈士中有两人丢下一家老少六口,他们的遗属承受着巨大的悲痛,用柔弱的双肩支撑起破碎的家庭,她们敬老教子,付出毕生心血,至今仍然守护在儿孙身旁。
二二一厂为烈士举行了追悼会,按照一般工伤死亡事故处理安置。烈士的骨灰送往各自的故乡安葬,只有王明恩同志的骨灰,由其父亲退回了二二一厂,这位老军人留下了一段发人深省的谈话:“我的儿子在这里因公献出了生命,二二一厂应该留下他,更不能忘记他。”王明恩烈士的骨灰安葬在青海省海晏县烈士陵园,二二一厂早已厂撤人离,但王明恩同志依然长眠在金银滩上。
纳闻 | 真实新闻与评述:大陆核武老人揭文革时发生的惊人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