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11月26日,长篇通讯《毛主席的好战士》,在《前进报》发表,随后,《前进报》又把这篇文章推荐到《解放军报》和全国其他媒体。这些报道,让雷锋在全军出名了。他开始到各地作报告。关于雷锋作报告这件事,沈阳军区还专门作了规定。张峻回忆,在团范围内,必须有政治处派干部旁听,在军区工程兵范围内,政治部必须有专人陪同,在沈阳军区范围内或者到地方作报告,军区政治部必须派专人陪同。“雷锋的报告稿,都不是他自己写的,而是由工兵10团宣传股长吴广信,组织股长赵玉瑞和俱乐部主任陈广生等人根据雷锋的身世写成的。”张峻说。本文摘自2009年9月3日《京华时报》,作者刘薇,原题为《雷锋:新生中国的青春偶像》。
国民英雄雷锋
讲述者
张峻:78岁,曾为沈阳军区工程兵政治部宣传处宣传干事,现居鞍山。
雷锋成为全国知名的楷模之前,他给雷锋拍了第一张在部队的照片,此后又为雷锋拍了200余幅照片,两人前后相处了79天。雷锋意外去世时,他是第一个到达事故现场的记者,并给雷锋留下最后一张遗照。
78岁的张峻深陷在雷锋的包围之中。在他客厅的东南角,摆着一尊金灿灿的雷锋头像。另一个雷锋的头像挂在墙上,旁边是一米见方的《毛主席观看话剧雷锋》的照片。一排浅黄色的柜子里,各种雷锋的照片清晰可见。
“我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张峻指着柜子说。在满屋子“雷锋影像”的交错中,张峻78岁的人生,和22岁早逝的雷锋重叠。
初识雷锋
“报告!”一声浓重的湖南口音之后,一个圆脑袋探进门来,咧着嘴,脸上两个酒窝。不高的身材,衬得军装略有些大。
49年前的秋天,张峻第一次见到雷锋。那时候,雷锋刚参军不过8个月,是沈阳军区抚顺工程兵部队运输连的一名普通战士。
半个月前,张峻所在的工程兵政治部宣传处接到两封信,都是表扬一个新战士雷锋。一个是抚顺望花区和平人民公社,说雷锋为刚刚成立的人民公社捐了100块钱,另一个是受灾的辽阳市委,也接到了雷锋的100元捐款。
巨大的好奇心,驱使着宣传干事张峻到连队采访,“一个新兵,怎么能有这么多钱捐?”
张峻在连队里待了几天。雷锋很快和他混熟了。这个20岁的年轻人,一点都不害羞。
“给我拍张照片吧?”张峻还在构思照片怎么拍的时候,雷锋居然主动提出了要求。
张峻答应了。雷锋赶紧找来步枪,又把在鞍钢当工人时得的两枚奖章,小心地挂在胸前。
“要拍得像个英雄。”雷锋说,“就是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那种感觉!”
这是雷锋在部队拍的第一张照片,背着一把自动步枪,眼睛望着远处。
爱照相的年轻人
雷锋爱照相。几乎每个人生阶段,都留下了照片。仅张峻收集的雷锋参军前的留影,就有54张。那个时候,拍张两寸的黑白照片就要3块钱。雷锋当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顶多20块钱,他在其他方面节俭,却舍得在照相上花钱。
最早的一张,应该是小学毕业时和简家塘小学同学的合影。那张黑白照片里,雷锋穿着白衬衫,蹲在第一排右数第三个,在一群同学和老师里,很打眼。雷锋眼睛很大,脸圆圆的,长得很帅气。
“从小到大,雷锋一直留着个向右偏的刘海头,参军了也没剪,拍照的时候,露了出来,我让他掖在了帽子里。”张峻说,“要不哪像个英雄?”
没过几天,雷锋又对张峻随身背着的照相机产生了兴趣,天天缠着他,想学摄影。
在张峻家里,雷锋把张峻当模特,试着拍了两张照片。第一张虚了,第二张用光还不错。张峻特意洗了出来,至今依旧挂在自家的客厅里。这是唯一一张雷锋自己亲手拍的照片。
毛主席的好战士
在连队采访了几天,张峻写了稿子,题目叫《节约标兵——雷锋》,稿子3000余字,写了12页纸。
雷锋补了又补的袜子,装着螺丝钉、牙膏皮、啤酒瓶子的节约箱,都被当成重点细节描绘。之所以把节约当成重点,张峻有自己的考虑。1960年的中国,让人印象深刻。罕见的洪水袭击了东北,在台湾的蒋介石要“反攻大陆”,西藏的达赖喇嘛发动了“武装叛乱”,中苏的战略同盟解体,援建专家撤走,大饥荒已在各地上演。
节约被当作度过经济困难的法宝,被官方大力提倡。张峻认为自己抓到了一个切合时代需要的好典型。他急匆匆写了稿子,赶在国庆节前送到了沈阳军区的前进报社。总编辑稽炳前看了稿子,却并不满意,认为稿子写薄了。
这个时候,“两忆三查”(忆阶级苦,忆民族苦,查立场,查斗志,查工作)的政治教育运动,刚刚在全军展开,急需一个符合条件的典型。雷锋让稽炳前眼前一亮,绝对苦大仇深的出身,绝对又红又专的典范。
一个写作小组被派往了雷锋所在部队,主力是4个人,新华社驻沈阳军区政治部军事记者佟希文、李健羽,工程兵宣传处张峻、赵志华。
1960年11月26日,长篇通讯《毛主席的好战士》,在《前进报》第1309期第一版发表,文章署名是张峻、赵志华、佟希文、李健羽。报纸同时配发了张峻、赵志华、季增三人拍的4张照片。
随后,《前进报》又把这篇文章推荐到《解放军报》和全国其他媒体。
全军出名
这些报道,让雷锋在全军出名了。他开始到各地作报告。关于雷锋作报告这件事,沈阳军区还专门作了规定。张峻回忆,在团范围内,必须有政治处派干部旁听,在军区工程兵范围内,政治部必须有专人陪同,在沈阳军区范围内或者到地方作报告,军区政治部必须派专人陪同。
“雷锋的报告稿,都不是他自己写的,而是由工兵10团宣传股长吴广信,组织股长赵玉瑞和俱乐部主任陈广生等人根据雷锋的身世写成的。”张峻说。
雷锋到任何地方作报告,张峻几乎都会跟着,拍照片,也帮他修改演讲稿,两人越来越亲近。雷锋人生中的重大时刻,他几乎都在身边,特别是雷锋入党这件事。
“那一年,全团100多个发展对象,只有雷锋是当年兵。”张峻说。
也有人反对,认为雷锋入伍时间短,列为发展对象,老兵会有意见。团政委韩万金力挺雷锋。
1960年11月8日,运输连连夜召开支部大会,24名党员,到会18名,一致同意雷锋入党。于是,新兵雷锋在成名后的那年秋天,成为共产党员。
雷锋之死
直到1962年8月15日去世之前,雷锋的知名度,还只局限在沈阳军区。
那一天,雷锋驾驶技术不高的战友乔安山,把卡车撞到了柞木杆子上,正好砸到站在旁边指挥的雷锋。
在没有任何预兆的前提下,雷锋牺牲了,年仅22岁。
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张峻刚吃完午饭,正在宿舍休息,有人急匆匆来敲门。
“雷锋出事了!”
张峻脑袋一懵,赶紧跑回办公室,抱了照相机就往抚顺赶。路不好走,车开了1个多小时。到运输连时,已是下午1点多了,张峻先冲到事故现场。出事的地方,已经撒上白灰,还有血迹,砸伤雷锋的带铁丝的柞木杆子,还在原地。
张峻拍了几张照片,就往医院赶。他没有见到雷锋最后一面,只在太平间看到了他的遗体,穿着新军装,眼睛紧闭,鼻孔、嘴巴、耳朵都塞着纸。
在太平间里,张峻为爱照相的雷锋,留下此生最后一张照片。
主席题词
雷锋突如其来的离去,让张峻陷入深深的懊悔。
“直到去世,雷锋都不知道,只差45天,他或许就可以见到毛主席。”张峻说。
1962年6月上旬,已经调到沈阳军区政治处的张峻听说了一个消息,军区将派雷锋作为代表,出席1962年的国庆节观礼,接受毛泽东的接见。
见见毛主席,一直是雷锋最大的心愿。一个无父无母的苦孩子,9岁时,穿着军装的人把他送进了学堂,给他吃穿,告诉他“要感谢毛主席他老人家”。
直到去世,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有机会见到主席。张峻本来有机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雷锋,可是话到嘴边,忍住了。“怕万一有什么变化,影响他的情绪。”
一时为了稳妥的考虑,成为张峻终生的遗憾。
不过,毛主席终究还是知道了雷锋,不仅知道,还为他题了词,号召全国人民“向雷锋同志学习”。
毛泽东如何知道雷锋,并为他题词?至今有几个不同版本。《中国青年》杂志编辑李禹兴、原毛泽东秘书林克,均撰写过回忆文章。
张峻的说法,是其中的一个版本。
1963年2月27日,张峻接到军区任务,要其火速赶往北京,拍摄主席给雷锋的题词。
“沈阳军区政委赖传珠,曾拜托时任军委总参谋长的罗瑞卿大将,请主席给雷锋题词。”张峻说,那天终于有了消息。
2月28日,一下火车,张峻就赶往总参高干招待所所在的三座门,向赖传珠报到。从晚上6点一直等到10点多,罗瑞卿来了,“主席下午讨论赫鲁晓夫的九评文章,太累了,我9点多去,他已经睡着了,再等等吧。”
真正拿到毛泽东的题词,是在3月3日晚上了。张峻回忆,大约6点钟,罗瑞卿拿着三幅毛泽东的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来到了三座门。
“主席对前两张不满意,要求用第三张。”罗瑞卿说。
张峻打开相机,连续拍了4张,又迅速赶回《解放军报》的暗房,将冲洗出来的“题词”用吹风机吹干,放大了2张8寸照片。
由于主席的题词写在有红线的宣纸上,照片印出来后,罗瑞卿不满意。张峻又重新返工,加了红色滤色镜,抹掉红线,重新冲洗了两张。忙完已是深夜,赶不及当天的报纸,罗瑞卿决定,3月5日,各大报纸统一刊发。
追寻记忆
1963年3月5日,《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等各大报刊,均在头版刊登了毛泽东为雷锋题词的手迹。
从此,那个戴着军用棉帽,咧开嘴微笑的雷锋,走上了全国的社区、街道、标语、横幅,成为全国人民的精神楷模,至今活在每个中国人的记忆里。
张峻一直坚持宣传雷锋。他曾经跑几千里路到湖南的雷锋纪念馆。偌大的场馆里,没有一个人。他独自一人,把空荡荡的纪念馆,从头走到尾。最后,在门口的塑像前,他和雷锋合影。
虽然给雷锋拍了很多照片,但张峻没有一张和雷锋的合影。为了弥补这个遗憾,他用电脑做了一张两个人的合影照片,摆在家里。
照片上,两人穿着同样的军装,戴着同样的军帽,有着同样微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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