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运河开通后,杨广抛弃了长安入主洛阳,这样他就离开了关陇军事贵族的势力范畴,离开了隋朝龙兴之地。可以说,正是这个举动葬送了隋朝。
京杭大运河为隋朝带去了不仅有繁华,还有隐患
隋末隋炀帝统治期间,劳役不息,天下死于役,导致隋末天下大乱,群雄并起,隋朝也随之很快灭亡。然而除了秦朝,汉、唐、宋等,在王朝末期也经历了苛政——农民大起义这一过程,却依靠强大的王朝惯性苟延残喘很长时间。隋朝一度达成开皇盛世的成就,却“其兴也忽焉,其亡也忽焉”,原因何在?
如果想要知道隋朝为何二世而亡,先要弄清楚杨氏是依靠什么力量建立隋朝的。没有人能够单枪匹马赢得天下,在隋文帝杨坚背后站着“关陇军事贵族集团”,这个学术味道浓厚的词语是现代大家陈寅恪所提炼的,换句不那么学术的词,就叫做“八柱国家”。
这种叫法最早源自宇文泰的八柱国,由北魏六镇武将、代北武川的鲜卑贵族和关陇地区豪族如京兆韦缜、河东柳泽、太原郭彦、武功苏椿、河内司马裔、敦煌令狐整等所组成,陇西李氏被人称为“驼李”。他们崇尚军功,交替支持,互相联姻,结成了从北魏末年到唐朝前叶,活跃在中国历史舞台中央约200年的政治集团。在当时混乱的中国境内,这个集团的横空出世,因其凝聚力强大、人才辈出,成为结束长达400年分裂的主体力量。
杨坚本身便是关陇集团的一员,八柱国之一的独孤信乃杨坚岳父,杨坚之父杨忠也是十二将军中的一员。乘着北周幼帝在位、神器无主的时候,杨坚争取到关陇集团的支持,最终获得了帝位,创立了隋朝。然而上台之后,杨坚却对关陇集团深怀戒心,关陇集团盘根错节,势力庞大,杨坚害怕其中有人袭其故伎,采取一连串打压政策。
杨广继位后,承续乃父遗志,以更大力度持续打击关陇集团。他创立了进士科。隋文帝废除了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九品中正制,以分科考试选拔官员,但当时只设秀才和明经两科。“炀帝嗣兴,又变前法,置进士等科”,这是科举制度正式确立的标志,是适应历史趋势的官吏选拨制重大改革。中下层地主甚至部分贫寒子弟,从此可通过读书应考登上仕途,限制和打击了昔日豪族垄断政治的局面,扩大了人才来源和统治根基,进步意义较大。
杨广还剥夺了大部分关陇集团贵族世袭爵位的特权。他曾下诏,“不得计考增级,必有德行功能灼然显著者,擢之。”并将原有的国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侯、伯、子、男九等爵位,“唯留王、公、侯三等,余并废之。”这既减少了冗繁的官僚层次,又节省了政府开支,却严重触犯了关陇世族的既得政治利益。
在此基础上,杨广效仿乃父,进一步打击以关陇集团为代表的贵族世家的经济利益。其主要举措是“括户”,就是通过检查户口,将世家隐漏不报的人口搜括出来,遣送还乡或就地入籍,这样可增加国家财赋和兵源。虽然历朝政府都试图从世家手中争夺户口,但唯独隋朝工作最为彻底。
彻底也就标志着打击程度深,要面对的反扑也就格外强大,杨广本应将精力集中于此将这些落水狗彻底打死,然而他做了什么呢?开凿京杭大运河,营建洛阳并于次年迁都于此。可以说,正是这个举动葬送了隋朝。当然,说是京杭大运河并不准确,隋朝大运河是以洛阳为中心的,这样两京和边防军所需的粮食就可以通过运河源源不断的运送到洛阳,长安粮食供应困难的问题总算解决了,还带动了沿岸城市的发展,兴起许多商业城市,其中江都(今扬州)更成为隋朝的经济重心。
可惜洛阳并不适合做首都,除了政治军事经济因素,为了王朝的长治久安,一方面要控制内部的敌对势力,另一方面要抵御外部的侵略行为。在这种考量下,唐代以前,适合这一要求的是西安一带,而不是河洛一代。
长安所处的关中平原,对山东地区(即崤山以东黄河下游地)而言居高临下,起着明显的控制作用。《盐铁论·非鞅》说“诸侯敛衽,西面而向风”就是这个意思。这一地区又有四塞之固的地理优势,即使控制不了东方,也能据险保守独立。而洛阳没有这个优势,万一四方叛乱,就难以保全国家政权。
隋炀帝贪图大运河带来的繁华,也或许是为了掌控关东与江南经济,为了四方征战做准备,总之,杨广抛弃了长安入主洛阳,这样他就离开了关陇军事贵族的势力范畴,离开了隋朝龙兴之地。最要命的是,被杨氏父子打压的关陇军事贵族并非已经羸弱到无还手之力,在杨广离开后,这些一度被压抑的门阀们迅速恢复生命力。李渊在《授三秦豪杰等官教》一文写到,“义旗济河,关中响应,辕门辐凑,赴者如归。五陵豪杰,三辅冠盖,公卿将相之绪馀,侠少良家之子弟,从吾投刺,咸畏后时,扼腕连镳,争求立效”。这充分说明了关中豪强的数量之大、质量之高,势力强大。
如果隋炀帝在位时政治清明,民心所向,关陇贵族们可能也无计可施,然而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他们静静的蛰伏着,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客观的说,被后世称为暴君的杨广相当有能力的,然而他的摊子铺的太大了。无论是大运河还是迁都抑或是统一中国、征战四方,只要他做好其中的一样,就可以千古流芳,他在位14年,却将这四样事情都办了。这样的结果就是国力与民力都跟不上他的思想的高度,只能是国力遭到透支、民怨沸腾,统治基础被削弱。而此时,就是关陇集团发难之时。
首先举起反旗的是关陇集团核心人物杨素的儿子杨玄感,乘杨广二次征伐高句丽时在黎阳起兵。一时“公卿达官子弟奔者如流”,其中大部分是关陇集团后裔。虽然这次反抗很快被镇压,却如同星星之火,原已有苗头的农民起义烽火,越烧越旺。惊慌失措的杨广匆匆南下江都,放弃了他赖以立国的关中河洛地区。于是在617年,关陇大贵族蒲山公李密和唐国公李渊相继起兵,割据一方,众多关陇世族纷纷加入其中,燎原大火彻底燃起。
在获悉昔日贵族全数起来反对自己后,杨广的意志完全崩溃,在离宫内整天饮酒为乐,颓废不堪,一直守候他身边的关陇子弟便发动兵变,将其缢杀,曾经盛极一时的隋朝短命而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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