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王”李惠堂(左)和“铁门”张邦伦(右)
中国足球史上四十年代的张邦伦被号称铁门,参加过两次奥运会,为无数球迷的偶像。可怜铁门文革中历尽劫难,被摧残成了废铁。
沏一盅永春佛手乌龙,铺好稿纸,老派人还是习惯爬格子。
那么今儿个写什么呢?游目窗外,层峦迭翠,天蓝云白,好一个晴朗清晨。却偏偏传来一阵狗叫。山幽老犬吠,颇杀风景。有点似邝保罗政治传道,刻毒嘲讽七一示威港人,吠了十几分钟。这位大主教政协委员,看来“保罗”应改名“保皇”;宣扬向阿爷示忠之道,则“圣公会”大可改成“圣爷会”,再加上“三自爱国”。打住,不写这一单,免污了我枝笔。
昨凌晨刚看完世界杯德阿决赛,满脑袋都是足球,不如写写有关的题材吧,因为蓦然有个崇敬的球员闪现在眼前,他叫张邦伦。
张邦伦是守门员,号称“铁门”。中国微不足道的足球史上却有三位响当当的龙门,三十年代的周贤言,四十年代的张邦伦,五十年代的张俊秀。其实也不过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七石缸门里大而已。中国人一向有自大的“优良”传统,这三位铁门,被誉为“长江天堑”、“万里长城”,也端的笑掉西班牙葡萄牙只大牙。不过在我少年时代,对张邦伦和张俊秀十分佩服,尤其是当时已收山的张邦伦,简直是偶像。
这次世界杯,上线我看好德国,下线看好荷兰,荷兰与阿根廷四强一役,互射十二码,荷兰成也十二码,败也十二码,准决赛含恨止步,令我扼腕。不过阿根廷门将罗美路表现神勇,连救两个点球,真的很欣赏。记得巴西对墨西哥,墨西哥那位龙门叫奥祖亚,也非常了得,救出尼马的必入球,至今仍令我回味无穷。
好了,说回张邦伦。我读的初中是由一间美国民教育会学校与一间美国民教育会女子中学合并而收归国有,变成市立初级中学,新校址则在女校。校内有室内篮球场体育馆,另有足球场。男校一并进去,足球场就热闹了,我放学后也喜欢踢足球,初二还被选入校队,两年间参加过八场十场校际比赛,印象中从未赢过。高中入了省立高级中学,却没有足球队,读大学亦然,好像只有复旦排球队存在,几乎是上海青年军。我的足球“生涯”就只有初中那两年,校队中有位学长是苏州市青年队的,他跟张邦伦有些亲戚关系,给我们讲了很多张邦伦的威水史,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张邦伦与李惠堂过招。
那是二次大战结束后的事,香港恢复了港沪埠际足球赛。那时香港足球在亚洲首屈一指,在国际上也有些名气,皆因港队有位球王李惠堂。那场在上海的港沪大战,优势在港队,频频发动猛攻。沪队主守,展开一场龙门保卫战,张邦伦又屡屡救出险球,化险为夷。下半场快将结束,上海队即将求和得和,龙门前仍险象环生,混战之中,上海队一后卫禁区犯规,由球王李惠堂主罚十二码。全场三万多观众全是求和派,此时鸦雀无声,人人倒抽一口冷气,这下完了,球王必一箭定江山。球迷屏息以待,哨子响处,球王举脚怒射,足球直飞龙门左下角,张邦伦没有捉错路,倏地向左鱼跃飞扑,成功扑救,球迷喜出望外,欢声雷动,万口连呼,“铁门”“铁门”“铁门”!
张邦伦在四八年与五二年参加过两届奥运会足球赛,其后退役。这位沪江大学化学系的毕业生进了信谊药厂任职工程师。直至文化大劫命,我得到的确切消息是,张邦伦曾被两次抄家,关进牛棚隔离审查三年有余,然后下放劳动当杂工,三次患上肺炎,更两次进入精神病院⋯⋯一代“铁门”给摧残成废铁。假如张邦伦逃过劫难,又长寿的话,该是近百岁的人瑞了。流年似水,沧桑如梦,“铁门”如果看到这几十年大陆足球烂到这个地步,打假波司空见惯,守门员成了赌博集团的卧底,何止欲哭无泪,真次精神分裂有份。
强国的事,毋须他人置喙,若强国要参加世界杯,凭大把钱,还不拿下大力神杯?是吗?强国什么都强,超强,除了足球和人权。
(二○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纳闻 | 真实新闻与评述:民国“铁门”张邦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