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元为什么要卖老婆?是夫妻感情不和吗?非也!
其乐融融
那天,他刚刚挖土回来,放下锄头,手也没洗,汗也没擦,从襁褓里抱起了出生还不满月的小女孩,亲了又亲,乐呵呵地对正在做饭的妻子说:冬青,你看,我们的小宝贝会笑了。陈冬青从厨房里走出来,作嗔地说:你看,一脸汗渍渍地也不抹一下,就亲孩子,孩子脸上都沾上你的臭汗了。“沾点臭汗好呀,我们的孩子是劳动人民的孩子,身上的臭汗多,对劳动人民更亲近,长大了不会蜕化变质。”说完,又亲了孩子一口,逗着孩子说:“小宝贝,爸爸说得不错吧?”妻子答上一句:“说得不错,长大象你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锄头、耙头不离手,几毛钱一个劳动日,你这个爸爸就满意了。”刘义元马上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我们孩子的长像,就不是我这副傻模样,她的眉毛又黑又弯,嘴巴皮又巧又薄,长大了肯定能说会道,额头宽,天庭饱满,脑子一定很灵活,很聪明,我要尽力送她读书,读完中学读大学,培养出一只金凤凰。”他两夫妻以小宝贝为中心,有讲有笑,真是其乐融融。
是婆媳关系不好吗?亦非也。
她婆婆早死,家里除丈夫义元外,还有个60多岁的老父,经常坚持出工,这天收工后老人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偷偷地跑去塘边钓麻蝈。他想,媳妇坐月子,应该增加点营养,可是在生产队,资本主义尾巴割了又割,一切归集体,私人无鸡无鸭,月婆子的营养那里来,老爷子几夜没睡好觉,终于想到了麻蝈和泥鳅也是好补品,就利用工余的空闲去钓麻蝈,抓泥鳅。今日又钓到一串麻蝈回来,他怕村里人发现,说他捕杀益虫,破坏生产,多嘴多舌,就脱下上衣包着进村,一进屋就听到儿子决心送孙女上大学,心里说不出有多高兴,一边回应儿子的话,一边拿出麻蝈,对儿子说:“你想送孩子上大学是天大的好事,可是你知道不知道,月婆子吃不上鸡和肉,缺乏营养,奶水不足,孩子怎么长得大?你去把这些麻蝈处理好,做给冬青吃。”冬青听了,心里十分感动,虽则婆婆不在了,公公的关爱却无微不至。她含着热泪说:“爹,你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天天在队里出工,还要利用休息时间,为我抓生活,我也是苦出身,只要有口饭吃,孩子也能长大成人,您就少操点心吧!”老爸说:“这叫啥操心?要是你妈在,也不会要你月婆子下厨房了,你要多注意休息啊!媳妇听了心里甜蜜蜜的。他一家四口,三代同堂,生活虽然清苦,但是尊老爱幼,勤劳俭扑,日子过得又香又甜。
天外横祸
谁知好景不长,1968年秋的一天中午,几个手拿梭标,鸟铳的民兵,突然闯进屋来,高声大叫:“反革命分子刘义元滚出来!”这声音,像睛天霹雳,把刘义元一家老少震懵了。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血气方刚的刘义元听到叫他反革命分子,气得火冒三丈,理直气壮,厉声质问:“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我是贫下中农,我是生产队会计,谁是反革命?拿证据出来!”
“要证据?有!陈良柱就是证据。”
“你窝藏反革命分子,就是反革命。”
一个领头的人下令:“跟他辩什么,把他捆起来带走。
刘义元立即被五花大绑,押到大队部去了。
大队部的模样全变了,原是大队干部办公议事的地方,如今成了贫下中农“最高人民法院”的公堂,小房间成了审讯室,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生产队干部,贫下中农,突然间成了“黑杀队”、“反革命”。刘义元所在的队,100多号人,只剩下三个半好人,其余都是受过“最高人民法院”关顾过的“反革命” 对相。
刘义元一进场,便立即受到审讯。审讯室内,端坐着几位熟习的农民“法官”,两边站着几个侍候用刑的民兵,“法官”威严的问:“你为什么窝藏现行反革命分子陈良柱,窝藏反革命就是反革命,把你窝藏的经过、目的、手段,老老实实地交代出来,如有半点隐情,决没有你的好下场!”
窝 藏 犯
提到窝藏陈良柱,刘义元想起来了,“不久前的一天晚上,忽然有人敲门,他把门打开,一个人闯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哀求道:“刘会计,救救我!”他看清了面前跪的是陈良柱,听说有人供他是“黑杀队”,把他抓起来批斗,怎么跑出来了呢?
刘义元扶起陈良柱说:“好兄弟,不要这样,坐下来说话。
“你要我救你,你有什么危险,要我怎样救你?
陈良柱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往下落,边哭边说:“好兄弟,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虽然出身地主,但哪里也没去过,一直在队上搞生产,你当会计最清楚,一年到头我没缺一天工,未偷一回懒,有人说我参加“黑杀队”,这是天大的冤枉,我不承认,他们就把我吊半边猪,实在受不住了,逼着交代。人,总要讲天理良心,没有那回事,我拿什么交待?不说又要吊,承认了是死,不承认也是死,唯一的生路就是逃走,但逃到哪里去?到处在抓黑杀队,天下老鸦一般黑,你是个好人,请你设法救我一命,永世不忘。说罢又要跪下去瞌头。
刘义元马上把他扶起来,心里十分犯难:不救嘛,确是死路一条,多好的一个青年,救吗?怎么救法?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暂时留他住下来,再慢慢想办法,好在自己住在村边上,来往的人少,别人难得发现。就这样把陈良柱留在家里住了两天两夜。
刘义元想,这个运动不是一两天的事,长时间藏下去,会出问题,到后来不仅救不了陈良柱,只怕连自己也会搭进去。刘义元究竟是个有初中文化的人,又是生产队干部,想到利用法律来保护他,便对陈良柱说:“看来这个运动一下子解决不了问题,你住在我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我有个办法,你看行不行?”
陈良柱在这里住了两天两夜,终日诚惶诚恐,度日如年,听到他有办法,立即催促刘义元快说。
“投案自首”,刘义元很沉重地吐出四个字,陈良柱当即分辩:我不是“黑杀队”不是反革命,投案自首,是自投罗网,承认自己是反革命,我不干。
刘义元说:“我还没有把话说完,你着什么急。在当前这种形势下,除了县公安局,谁也救不了你,你唯一的活路就是跑到县公安局去找到局领导,说自己是黑杀队,特来投案自首,他们就会把你关押起来,你就安全了。
“自己承认是黑杀队,公安局岂不办我?”陈良柱很不理解刘义元的心情,不敢接受这个意见。
刘义元对着他的耳朵悄悄地说:“只要公安局接受你自首,你不就脱了危险了吗?公安局不像这里的农民法院,只要有人供出你是黑杀队,就不调查核实,随意把人处死。他们接收你以后,要做详细调查,取得可靠证据,不会冤枉好人,查来查去,你没有参加黑杀队,就会把你放回来,有公安局给你撑腰,你的命不就保住了吗?放心去吧!”
陈良柱觉得有道理,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说:“谢谢你,我走啦。”
“站住!”刘义元严肃地阻止他,说:“你着什么急,性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到处有民兵站岗放哨,要道、路口处处设卡,你能飞过去?必须等到半夜以后动身,在天亮以前走出塘田市地界,才能到达县城,如果半途被抓了回来,就冒得戏了,懂吗?”
陈良柱点点头,佩服刘义元有智有谋,义元拍着良柱的肩膀,说:现在去吃点东西,睡一觉,到时候我来喊你。当天晚上下半夜,归刘义元站岗放哨,在刘义元的保护下,陈良柱悄悄的溜出了大队,迅速向县城塘渡口进发,第二天清早,找到了县公、检、法军管小组,自报投案。
县军管小组经过查问,知道他是出来逃命的,但又无法关押,只好把在县里参加会议的该大队党支部书记李云松叫来,他马上挂电话让队里快来接人。
陈良柱看到打他吊他的那一伙凶神恶煞者又来接他了,吓得魂不附体,大喊大叫:“我不回去,回去就没命了,公安局是保护老百姓的,我是遵纪守法的老百姓,你们要保护我呀!我愿意在这里坐牢,坐几年都可以……”。可惜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求助无法,硬被那几个凶神恶煞者抓走了,只是当时没有背索子。
回到大队部,立即进行审问。
主持人问:陈良柱,你想逃跑,天罗地网,你逃得脱吗?这几天你跑到哪里去了?搞了些什么活动?从实招来。
陈良柱说:我很害怕,跑到县公安局,想投案自首,坐牢,保住这条命。
问:你昨天才到公安局,前天哪去了?
陈良柱怕连累刘义元,撒谎说:那天晚上逃出来,在山里躲了两天两夜。
主审者暴跳如雷:陈良柱不老实,骗人,附近的山头都搜遍了,连影子都没有,再不老实招供,给我狠狠地抽。一声令下,拳脚、棍棒,立即像雨点般飞来。
陈良柱咬紧牙关,忍住痛,任凭他们毒打,什么也不说。
主审者鼓起一双血红的眼睛命令:吊半边猪。
一付崭新的罗索,一端拴着陈良柱的一只手,一端拴着他的一只脚,往房梁上一拉,陈良柱立即被悬空吊起。陈良柱只喊“唉哟”,不交躲藏地点。
“加码”,主审者高声大叫。
二、三十斤重一坨的土砖,被加放在陈良柱的肚子上,一个,两个,三个,下面还用稻草烧,陈良柱呷不住了:我交,我交。“砰”的一声,陈良柱被摔到了地上,这时候,他脸色惨白,双眼紧闭,汗流如雨,奄奄一息,他想:刘义元是队干部,又是贫下中农,不可能有大问题,便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在刘义元家。
于是立即将刘义元戴上“窝藏反革命分子”的帽子,抓来审讯。
义 正 辞 严
“什么反革命”?“谁是反革命”?刘义元义正辞严地驳斥说:你们是说陈良柱吗?谁说他是反革命?谁说他是黑杀队?真凭实据在哪里?他是我们生产队的社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有公民证,有选举权,我们同时长大,非常了解,他为人老老实实,劳动勤勤恳恳,没有旷过一天工,没有偷过一回懒,他在我家住了两天,我有什么权利把他赶走?你们说他是反革命,黑杀队,请把真凭实据拿出来,连人一起送到县公安局去,请政府定罪,该关则关,该判则判,该杀则杀,按国家法律办事,何必你们劳神费心呢?如果你们真的成了最高人民法院,那么请问:牌子在哪里?大印在哪里?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又哪里去了?你们这些人能代替得了吗?
刘义元理直气壮、义正辞严的一席话,使主审者目瞪口呆,无言以对,众多在场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连说:讲得好,讲得好。
主审人气得咬牙切齿,回过神来,猛击桌子:反革命如此嚣张,给我狠狠地打。
有人小心议论:刘义元是贫下中农出身,又是生产队会计。打不下手,手下留情。
主审者怒不可遏:他是什么贫下中农?他是贫下中农的叛徒,他站在反动的立场上,包庇反革命,为反革命分子陈良柱鸣冤叫屈,叛徒比阶级敌人更阴险,更可怕,他边说边脱下脚上的轮胎草鞋,使劲往刘义元的脸上、头上乱打。于是,上行下效,刘义元又受到了叫做“草鞋松皮”的新刑罚。
“草鞋松皮”比棍棒打击有更大的优越性,因为棍棒触及皮肉,往往会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非常难看,很容易引起人们的同情与关注,而轮胎草鞋是软的,打下去不破皮,不流血,却痛辙骨髓。几个人同时用轮胎草鞋猛打,一杯茶的功夫,刘义元就被打倒在地,皮青脸肿,口鼻流血,晕死了半个多时辰才醒过来,耳膜被打破,从此成了聋子。耳朵聋了,还要顶着“窝藏黑杀队”的高帽子走乡串村游斗。因他是“叛徒”、“骨干”,人缘又好,关在大队怕串供,只好关到公社去。
老婆陈冬青听说丈夫挨了毒打,哭得眼泡鼻肿,千方百计找熟人,拉关系,在当时打伤药严重脱销的情况下,买了四颗跌打损伤丸,克服尚在坐月子的困难,抱起婴儿就往公社走,看到丈夫的头肿得象个西瓜,两口子抱头痛哭。义元安慰妻子:在公社比在大队好,斗得少,打得更少,一天六两米饭还有呷,你安心在家爱护自己,带好小儿,照顾父亲,我就满意了,只要陈良柱不打成反革命,他们就动不了我。
冬青看到他皮青脸肿头变形,心痛得眼泪簌簌的往下落,问他还痛不痛?将四粒跌打丸递到他手里,说:这是我托了好多人,费了好大力才买来的,现在诊所、医院的三七、红花、和跌打丸严重脱销,这四粒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你分四次呷,一天两次,一次一粒,可以活血化淤,散血止痛,千万千万要好好保重自己……。
话未讲完,看守便凶神恶煞地催促:快走,快走!俩夫妻只好泪眼汪汪,依依泣别。
陈良柱被处死
陈良柱交代了在刘义元家躲了两天的情况以后,并没有得到从宽处理,反说他是畏罪潜逃,是死心踏地与贫下中农作对,不交出反革命组织和反动纲领,绝不轻饶,陈良柱闭口不开,又把他吊起来毒打,这次用刑,既不是棍棒,也不是轮胎草鞋,而是撬石头用的钢筋,这家伙一打下来,不仅肉绽血流,而且伤筋断骨,只打得陈良柱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哀嚎,一定要打出个反革命组织来。天黑了,陈良柱一只手被打断,浑身是伤,瘫倒在地,像死人一样,动掸不得,不省人事,主审者和动刑者也感到疲劳了,认为陈良柱再也走不动了,便将大门一关,各自回家消遣去了。
夜深人静,陈良柱吸足了地气,渐渐地又醒过来了,他口渴得要命,用微弱的声音叫“水、水、水”,却无人答应,只好自己慢慢挪动着身子,滚遍了地也找不到半滴水,爬到窗户边,看到窗外有一丝微弱的光亮,他扶着凳子,用尽平生之力,从窗户上爬了出去,滚到一块烤烟地里,还是未找到水,只好抓住一片片生烤烟叶子往嘴里咀嚼,吸取水分,他边嚼边爬,筋疲力尽,慢慢地又昏睡过去了。
天亮了,民兵们吃饱喝足后来到审讯室,发现陈良柱又跑了,马上四路发兵,到处寻找,最后在烤烟土里找回来,只恨得咬牙切齿,恰好这时公社书记来了,说“上面开了会,不准再抓黑杀队杀人了”,大队造反派司令说:你是走资派,没有资格管我们的事。马上找来几个人密谋:我们不抓黑杀队,但反革命分子还是可以杀的,陈良柱被我们搞到这个地步,他家外面有人,留下是祸根,必须把他做掉,以绝后患。于是把陈良柱五花大绑起来,丢到水厍里,怕他不死,还在他头上补了一铳。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年青小伙子,就这样走上了黄泉路。
陈良柱被处死后便大造舆论,说“反革命组织头目态度顽抗,咎由自取,从此,“以陈良柱为首的反革命集团案”成立。
刘义元爱人陈冬青原来听说不准抓黑杀队的消息,放宽了心,现在看到陈良柱的下场和结论,心里又紧张起来,既然陈良柱是反革命集团的头子被处决,那刘义元的窝藏反革命罪自然成立,这个罪名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
搜 查
正当冬青为爱人刘义元的事愁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忽然一伙横眉怒目、凶神恶煞的人冲到屋里来,翻箱倒柜,挖地三尺,寻找刘义元的反革命罪证。
刘义元喜欢读书看报,但又缺钱买不起书,订不起报,只要在外面看到片纸只字,就当宝贝一样捡回来看,碰到一些带韵味的词句,还爱引吭高歌,常引来不少爱好者围观聆听,有些不懂的地方还要反复向他请教,日积月累,家里便搜集了一堆废旧字纸,谁知这些东西,却吸引了搜查者们的眼光,将之全部抄走。他们一张张,一片片,仔细查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一张用数学格子纸写的几行莫名其妙的字:
时日出东来月落西,程度不知路高低,得逍遥处且逍遥,骑驴跨鹤过竹桥……。
对这几句话,他们左看右看,看不出甚何名堂,只是标题《烧饼歌》引起了他们极大的性趣:这不正是本案的缘起吗?他们认为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反革命纲领和证据,马上提审刘义元,不怕他不承认。于是马上在公社审讯室内摆开了阵式。
主审官似乎把握在手,成足在胸,阴阳怪气地说:刘义元,你来到公社有几天了?想清楚了没有?你知道我们党的政策一贯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首恶必办,协从不问,你要老老实实把问题讲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刘义元凛然回答:我没有什么问题,你们无中生有,无法无天,无作非为,给人强加罪名,绝没有好下场。
主审官皮笑肉不笑:你不要嘴硬,你的材料我们全部掌握了,就看你的态度,今天你必须把你们的反动纲领彻底交代清楚!
刘义元说:我不知道什么反动纲领,你不是说材料都掌握了吗?就请拿出来吧!为什么还要找我?
主审官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历声高叫:给我跪倒,不给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老实的!
周围侍立的民兵立即一拥而上,对刘义元拳打脚踢,摁翻在地,只打得他鼻青脸肿,体无完肤。刘义元从地上顽强地爬起来指着主审官的鼻子说:你们就只有打人的本事,如果你们真的掌握了什么材料,为什么不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呢!
主审官立即抖出了那张数学格子纸上写的几个字,说:这不是你们的反动纲领是什么?
刘义元看了一眼,冷笑道:原来是这个,真是少见多怪,那是去年我到新宁县回龙寺,在车站等车,听人说起刘伯温的《烧饼歌》,打哑谜,谁也看不懂,谁也猜不透,就说了那么几句,大家很纳闷,我感到好奇、有趣,就把它抄了下来,反复捉模,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你说是反动纲领,那么请问:它究竟反在哪里?请当众向大家解释清楚!
主审官回答不出,但他脑子灵活,立即环顾左右而言他:你说是在回龙寺抄的?是从谁的手里抄的?还给谁看过?
因为他曾多次听说刘伯温的《烧饼歌》是反动透顶的,不管它反在哪里?只要一抓住,就是大鲨鱼,而且是跨县性质,问题极其严重,肯定是反革命组织,要立大功了,马上飘飘然起来,立即暂停审讯,整理材料上报。
县公安局收到大队的报告,立即派一名姓陈的股长下队调查,他与大队干部碰头分柝:
原来本队有个大地主,名叫陈巨川(早死),他有个女婿叫肖卓良,留学德国,在四川大学任教,是国民党复兴社成员,长子陈夷如,也是个大学毕业生,曾在武东中学任教,后被放回老家劳动改造。社会关系复杂透顶,陈夷如的儿子陈乐秋又是本案重点怀疑对相之一,他们便以此为背景,分析来,分析去:只有他们才能和《烧饼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于是硬性认定:陈夷如是该地“四类分子的总后台”、“黑杀队的总头目”、“反革命集团的大首领”,就以上述分柝为基础,想用指名问供求证的办法,抓住刘义元不放,现在,刘伯温的《烧饼歌》原文也出来了,必须一追到底,万万不可错过。
刘义元实在想不通:刘伯温虽是姓刘的本家,但噎死了500多年了,还要造反革命舆论干什么?有人讲他前知500年,后知500年,难道他那时真的知道现在的共产党?他写的《烧饼歌》、《五公经》都是反党言论?我要是真的看得懂不早就把它烧了,还留着害人?
小女儿被饿死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刘义元的岳父陈昌顺,是本队的生产队长,说“他与反革命分子陈有柱订立双保险,因此也是个反革命分子”,被抓起来送到县监狱里去了(关了一年就死了),刘义元自然也走火不脱。
刘义元一入狱,家属便是成了反革命家属,抄家,一切财物,包括小儿的衣物在内,都在被抄之例,妻子陈冬青,时年22岁,被作为反革命家属挂黑牌、戴高帽、游团、批斗,被折腾得不像人样了,包袱沉重,生活极苦,身体虚弱,奶水全无,尚在月子里的小女儿又饿又哭像猫叫,老爷爷抱着哄着,暂暂声息全无,冬青感到意外,抱过来仔佃一看:孩子眼也闭了,脸也灰了,嘴也青了,呼吸停止了,她大喊一声,我的孩子,就晕死过去了。
家里发生的一切,在县里坐牢的刘义元并不知道。他被关在县牢里,不知道为什么只被提审了一次,其余的时间就坐在地铺上不准动,你坐累了想起身走动走动,看守就会把你喊到牢门边,让你把一只手伸到门外,然后关门轧手,使劲压住,门越拉越紧,使你痛不欲生,刘义元呷了两次这样的亏,再也不敢以手试法了。尤其是冬天下雪结冰,牢房里冻得不得了,你想要活动活动身体,增加一点热量也不准,你要动,他就罚跪,一跪就是一整天,让你膝盖皮跪烂也不准起来。也不让你外出劳动,刘义元就是这样,一坐就是22个月,600多个日日夜夜,他进来时是个25岁的精壮劳动力,能吃能干,如此折磨久了,暂暂地经常胃痛拉黑屎,一天三两米都吃不完,人瘦得皮包骨头,一双膝盖骨一到阴雨天就痛彻骨髓,腰伸不直,腿张不开,头抬不起,身挪不动,比八十岁的老人还差,坐在牢里像死人一样,有关领导怕他死在牢房里,又定不了罪,只好让他回到生产队去监督劳动改造。从1969年8月被抓捕入狱,到1971年5月释放回家,什么文字依据也没有,拖着一幅病恹恹的行尸走肉的身体,还要顶着个“劳改释放犯”的罪名,在生产队遭受贫下中农的监督和改造。
刘义元头发深,胡子长,人清瘦,衣衫破烂不堪,拄着一根棍子,慢慢挪到自家门口,比叫化子还叫化子,家里人都认不出来了,夫妻抱头痛哭,当他知道爱女不在了的消息后,立即坐地喊天,声泪俱下:“天啦!我前世造了什么孽呀?”老父赶紧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安慰道:儿子,你回来了就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吩咐媳妇快去做饭。
病魔缠身
刘义元离家快两年了,今天算是大团圆,可是端着个碗,饭,硬是咽不下去,他说:一是气女,二是胃病。
去医院一查,原来胃溃疡严重,必须住院动手术治疗。
刘义元要求医生说:我家穷,没钱住院,动不起手术,请开点止痛药算了。
医师劝说:你年轻,是家里的顶梁柱,主要劳动力,现在靠工分呷饭,你身体差,哪来的工分?收入低,呷饭靠什么?省小钱,呷大亏。治病拖不得,身体会拖垮。
但是没钱也实在没有办法。刘义元在妻子和老父的百般呵护下又免强拖了一年多,后来病情越来越重,实在是拖不动了。
一天晚上,他深情地对妻子冬青说:记得前年我俩结婚,你觉得找到了一个称心如意的丈夫,我也觉得找到了一个勤劳贤慧的妻子,一年多后,我们有了爱情的结晶——小女儿,家庭何等幸福,日子过得多么美好,谁知祸从天降,大难临头,我被打成“反革命”,坐了两年牢,孩子被折磨死了,我被搞成一身病,又无钱诊,只怕活不多久了,你跟着我受了多少苦,挨了多少累,受了多少罪,现在你又有身孕了,本来是件大喜事,要高兴才对,可是我犯愁了,硬是高兴不起来,我如今一身重病,要治吗?动手术要很多钱,钱从哪里来?不治吗?只有死路一条,如果我死了,你带着孩子,还有个老爸,生活怎么办?再者,我还顶着个“反革命” 罪名,你就是“反革命家属”,孩子也是“黑五类”、“狗崽子”,是“小反革命”,长期受人欺侮、歧视,永无出头之日……。
冬青再也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的话,悄悄的问:你的意思是不是让我去做人流,把孩子打掉?
“不,不是这个意思”,刘义元解释说:“我是想给你母子找条活路,找一个有前途的人家!”
“啊!我明白了,你想嫁老婆是吧?”冬青哭了,一肚子委屈,越哭越伤心,边哭边埋怨:“你这个冒良心的,你遭了横祸,我有哪点对你不住?在家里坐月子,粗粗细细顶着干,从未好吃懒做,对爷老子更好更亲,女孩是缺奶饿死的,难道我偷野老公了?难道我偷了、抡了?在哪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了?你听到了什么闲话?…”她一边哭诉一边反问,一边捶胸顿足。
刘义元怕委屈了妻子,只好打开窗子说亮话:冬青呀!我的病有多重你是知道的,我也不想死,只想把病诊好,可是缺钱是第一大难关,家里穷得叮当响,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想来想去,只有打你的主意,把你改嫁,才有可能弄一笔钱来为我治病,可是我又没有黑良心,嫁妻的话说不出口,因为我们是结发夫妻,一直感情很好,结婚几年来从未拌过嘴。你以为我狠心,其实我在想到这个主意时心在绞痛、流血,但除了这个绝招,又有什么办法呢?
冬青不答话,越哭越伤心。义元替她揩干了眼泪,问:你是怎么想的?有不有更好的办法?
冬青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同意,我不能守倒老公嫁老公,我不能在你困难的时候离开你,生是你家人,死是你家鬼,要活一块活,要死一块死,况且我还怀了你的骨肉,是你家香火继承人,不行不行万不行。
义元不好再开口了,只好慢慢想办法。
卖 妻
自上次谈话后,冬青更加体贴丈夫了,家里里里外外,不让义元插手,让他专心养病。义元则在深思熟虑,决定分两步走,第一步下定决心割断情义先离婚;第二步再为她物色一千合适的对象。
主意已定,在一次参加完四类分子会后,乘机对妻子说:冬青,我俩离婚吧,我不能老让你背这个反革命家属的臭包袱,离了婚,你就可以和我这个反革命、牢改释放犯划清界线,你是贫下中农出身,就可以堂堂正正做人,大摇大摆走路,谁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冬青犹豫了一会,说:为了去掉你这块心病,我同意离婚,但有个条件,离婚后我仍住在家里,不能把我赶出去,因为我父亲是同案犯,死在牢房里,我是无路可走了。
刘义元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要求,迅速去公社办理了离婚手续,从此开始在感情上惭惭疏远她,并到处寻找合适人选。
找人,不能在本地找,最好去邻近的新宁县找,因为他们那里未抓黑杀队,也未听说把成批的农民打成反革命,虽然物资生活还不太富袼,但有安全感,关键要为人忠厚老实,靠得住。
不久,天从人愿,功失不负有心人,果然在邻近的新宁县找到了一位大龄青年,身体健康,长相不错,心地善良,出身也好,因为家穷,一直找不到老婆,所以耽误到如今。
现在,义元真的要动员妻子改嫁了,他说:冬青,你要把眼光放远一点,我的日子不多了,治不好病就只有死路一条,我死了还是个牢改释放犯,你父亲也被打成了反革命死在牢房里,无论你住在我家或住你娘家,不仅是反革命家属,还是个双料货,只有远走高飞,另找个如意郎君,才会有好日子过。再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他没有罪,如果在这里生下来,又是个黑五类要遭人歧视。
刘义元擦了一把眼泪继续说:我昨夜得了一个梦,梦见我们的儿子和别人的儿子在一起玩耍,不知为什么忽然吵起来了,别人的儿子骂我们的儿子是反革命崽子,要砸死他,儿子哭哭啼啼的跑回来问我:你是反革命吗?你为什么要当反革命?我说:爸爸不是反革命,是冤枉的。父子抱头痛哭,有人骂我翻案,用索子把我父子双双捆起来,我从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为了你自己的前途和我们未来的孩子着想,你必须忍痛割爱,决心改嫁。
冬青这时越哭越凶,泪眼潺潺的象生离死别一样,对义元说:这是你的一片苦心,可是你的病这么重,爸爸又老了,身边没有个女人照顾,日子怎么过?
义元说:你如果真的关爱我,你可向男方提一个条件,即要三到五佰元钱留给我治病,只要病治好了,一切失去的东西都可以挣回来。
冬青无奈,只好免强同意对方上门相亲。当她仔细询问了对方的各种情况,目睹了他忠诚老实、身体健壮,确是把成家立业的好手后,只提了两条:一、她已有身孕,生下来带满周岁后让刘义元接回来;二、因欠账要500元还账。男方表示:第一条没问题,第二条,全部只有200元,多了拿不出。刘义元也知道钱是为难事,遵重他方意见,双方达成协议:交钱结婚,一切从简。
治 病
刘义元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大钱包,以为对方搞错了,区区200元,如何一包这么大,打开一看,原来都是一元两元的块票和角票,心血钱来之不易,他己经三月不知肉味了,想肉吃想得连口水都流出来了,手里捧着钱很想去买几两肉来尝尝鲜,可是一想,不行啊!这是卖妻治病救命的钱啊!于是弄了一个布袋,把那个沉甸甸的钱包装起来,一步一步的向区医院走去。
医师检查,他的病很复杂,胃溃疡是主要的,动手术要500元,这个数对别人也许不足挂齿,而对刘义元来说则是天文数字,嫁两个老婆都不够,他要求,不动手术,打针呷药算了。
住了20天院,病情有所好转,卖老婆的钱也花光了,只好回家,胃口好多了,不愁吃不进,只愁吃不饱,能吃就好。
一天, 有人给刘义元送来一个好消息:冬青分娩了,是个男孩。刘义元马上向父亲报喜,父亲喜得不得了,连说:搭帮祖宗有缘,搭帮菩萨保佑……。
左等右等,等到儿子周岁后的第三天,义元稍事收拾去接儿子,见了冬青,尴尬之余,双手合十,千感谢万感谢,说:一辈子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一切都在不言中。
冬青一见义元,心酸之极,喜的是他身体比原来好多了,提到接儿子的事,冬青问他平反了没有?他说:没有。冬青说:你又没平反,接回去还是个反革命崽子,再说,儿子尚未断奶,你接回去如何带?刘义元无以回答。冬青说:是不是等断奶以后再说?刘义元只好如此照办,悻悻而归。
寻 死
刘义元空手回来,老父怀疑是否变了卦,他传达了冬青的意见,说:孩子尚未断奶,带回来怎么办?还有尚未平反的问题。儿子暂由他们带,我们也少操一份心。父亲想得更远:如果平不了反怎么办?孩子大了带不动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刘义元越想越烦,包袱愈来愈重,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渐渐的旧病又复发了,而且比原先更严重,吃什么吐什么。这时年关渐近,队里搞年终决算,两父子劳动一年,仅得80元钱,还要扣除60元的杉树钱,仅余20元。本来自食堂下放后分了点自留山,原规定谁种谁收,各人栽树归各人,现在树长起来了,父亲怕死,又怕政策有变,便从自留山里砍了几蔸杉树回来做棺材,队上说:反革命家属没有砍树的权力,自己栽的,不批不斗,过年了,从宽处理,罚 60元钱算了。
刘义元不服气,砍自家山上的树为什么要罚款?找大队部评理,大队干部说:你是劳改释放犯,你父亲是反革命家属,没有享受社员待遇的资格。
听了这个话,刘义元好比五雷轰顶,差点昏了过去,凭空扣上的反革命帽子,哪一天才得尽头?以前卖老婆治病想活下去,看如今,活着又有什么用?老婆改嫁了,儿子又抱不回来,治好的病又犯了,真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哪一天才会有出头之日?不如早死早超生!决心一下,即跑到供销社买了一并敌敌畏。
年三十晚上,他把从队上分来的两斤腊肉洗尽、煮好、切碎,分成两大碗,一碗给父亲,一碗留给自己,说:爸爸,今天过大年,我娘死得早,父亲又作爹又作娘苦苦地把我养大,谁知儿子没有出息,被误栽冤枉当了反革命,坐了几年牢,身体搞垮了,孙女饿死了,老婆被卖了,孙子也接不回来,害得您老人家吃了一辈子苦,受了一辈子罪,实在是对不住,请原谅……。他满含热泪,实在说不下去了。
父亲知道他心里苦,反复安慰他:管好自己的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子总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他就着昏暗的煤油灯,背着父亲将敌敌畏在自己那碗肉里倒了三分之一。老人问:哪来的农药味?他说:没有。端起碗就狼吞虎咽呷起来。老父知道他很久未吃肉了,饿得慌,劝他慢一点,别呷出毛病来,说:我反正呷不完,我这里还有。刘义元感到胃开始翻腾了,便对父亲说:爷老子,我快不行了,你要挺住好好过,不要为我伤心……。话未断音,哗的一声沤吐了起来,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了,喝口水,连水也吐出来了,翻肠刮肚,呕吐不止,弥漫了一屋子的农药味。父亲莫明其妙,以为是他胃不好,受不起油晕,扶他到床上休息。
刘义元躺在床上,因疲劳过度而睡觉了,等他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响午了。他很纳闷,百思不得其解:是农药失效了?还是药量太少了?他走下床来,端起药并子就喝,硬是一口气把剩余的滴滴畏全部喝光。谁知药到肚子里翻江倒海一阵之后,又全部沤吐了出来。其怪,沤吐后,胃部反而轻松了许多。
父亲看出了儿子是在寻短路,急得全身发战,不住的说: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又说:傻儿子,新年大节,为什么寻短路?你甩手走了,我怎么办?我知道你心里苦,好死不如耐活着,你还年轻,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洗不白的冤。
洗 雪
一晃又过了五年,到1980年10月31日,邵阳县公安局发了个30号文件,《关于刘义元被拘留一案的复查结论》,称:刘义元,男,现年36岁,家庭出身贫农,本人成份学生,本县河伯公社五洞大队八生产队人,于1969年因参加陈良柱为首的反革命集团案被拘留,1970年3月15日被捕,1971年 5月28日释放。现经复查:刘参加该集团不于认定,拘捕不当,于以纠正,但抄写、传播反动《烧饼歌》、《五公经》是不对的。
刘义元日夜盼望的平反书,盼了10年,终于盼来了,立即拿了这个文件去新宁县接孩子,这时的儿子噎七岁了,在读小学一年级,仅管妈妈再三介绍:这是你亲生的爸爸,喊爸爸呀!可是孩子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陌生的爸爸,反说:我有爸爸(指继父),这个老头不认识,说罢就跑开了。冬青很同情刘义元,让他多住几天,交流、培养感情,谁知儿子大了,怎么也无法认同,强迫不行,硬带走他也会跑回来的。
刘义元满怀希望而来,满腹失望而去。只好另找老婆,想重续香火。可是家里太穷,年轻的不肯来,拖儿带女的又养不起,年令大的没有生养又不想要,找来找去,找了个39岁的寡妇,生活了三、四年,连屁也未放一个,刘义元只怪自己八字差,认为是命中注定的。
1985年县落实政策办公室又发来个24号文件,再次宣布平反,未留尾巴,还发了300元补助费。
村里人议论:误栽冤枉几十年,挨了多少打和斗,坐了几年冤枉牢,弄了一身病,搞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300元赔偿费太少了。刘义元说:陈良柱一案,拘捕15人,死了6人,和他们比较,我还是强多了。
他就是想念嫁出的老婆和儿子,儿子长得十分健壮,和自己青少年时一模一样,就是不认他这个亲生的爸爸,他曾反问刘义元:你为什么要把我娘卖了?我娘哪点对不住你?你对我又尽了多少做父亲的责任?刘义元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后来老父也死了,自己身体也一天天差,人也一天天老了,分了两亩责任田也无能为力了,学青年人带着后讨的老婆南下打工,可是都嫌年龄太大,打工无人要,跑了几个城市,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回家又没有盘费,生活无着,租不起房,住不起家,只好流落街头,靠检破烂谋生。 (张介山)
纳闻 | 真实新闻与评述:文革四十周年祭 回忆录《老虎坪记事》卖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