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初恋对象是青梅竹马的邻居。她是68届技校毕业生,在另一县农村插队。我们通过写信恋爱了两年多,后因她母亲的强烈反对,及我们没有婚姻的缘份而分手了。
我们组共有五位同学,根据特长我分别给他们取了绰号为:单交际、箫帅哥、才子、画家。到了72年,单交际原来一直在电灌站工作,新上任的大队书记要安排自己的亲戚到电灌站,就排挤掉单交际。他一气之下就离开了生产队,到外面去为社队企业跑供销。 单交际第一个冲出了“再教育”围笼,预示了我们这批插兄不愿被禁锢在黑土地上从事原始的劳作,我们有文化、有才能,应发挥自身的价值,创造更大的社会财富。以后我们的才子又通过哥哥的关系,迁到陕西浦白煤矿当教师,以后又考取了西安交大;画家回到常州卖画谋生;箫帅哥则加入“野鸡”班子为别人修理机床。到72年底,组里就剩下我还留守在乡下作生产队会计,继续坚持着接受再教育的阵地。
到七三年,五兄弟的大家庭实际上已散,繁重的体力劳动,孤独的生活,生理上的莫名变化,我突然有了要“成个家”的愿望。有时夜间醒来,就转侧难眠,“我想有个家”。我有成家的愿望后,生产队有个叫秋菊姑娘,我对她产生了好感。她比我小6岁,长得不是很漂亮但眼睛很有神,女人味很足。她经常为我做一点家务事,有时还为我料理自留地。秋菊的父母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农民,父亲养了生产队的二条牛,母亲在生产队劳动。秋菊小学二年级就辍学,是个半文盲,在农村算是一个精明能干一类的姑娘,在妇女中工分挣得最多,手工也算巧,纳鞋底,结毛线衣等女工活做得也不差。她也已暗恋了我多时,她称赞我“能干、心好,待人和气,看得起我放牛丫头”。这一年我一反常规,元旦没有回家,又写信告诉父母春节也不准备回家过年。我母亲听说我春节不回家,感到有点不对劲,就和我哥赶到金坛茅麓来看我。一到我插队的生产队,母亲发现秋菊帮我招待她,知道我有了女朋友。我母亲不同意我在金坛本地谈对象,说我没有出息,当时就逼着我回常州过春节
回家乡后,我母亲四处托人为我介绍对象。刚好我的老邻居招女婿到郊区,将他生产队的一位姑娘――我的妻子介绍给我。
我是奉父母之命,听媒灼之言,见面相亲,目标明确,成则领结婚证、迁户口,不成则分手。经过几轮“谈判”及多次“调查考察”,终于认可了我。在见面一个多月后,我们俩人同意领结婚证。
为领结婚证,我必须到到插队的生产队打领结婚的证明。回到生产队我见到了秋菊。我将和郊区姑娘准备领结婚证的情况直言告知了秋菊,并诉说了我母亲不同意我在金坛成家的情况。我提出中断我们之间的恋爱关系,向秋菊表示了深深的歉意,请秋菊提出一些要求。秋菊哭了,她说:“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我没有这个福,我爱你,就愿为你付出一切。现在你要离开我,我虽然不愿意,但不仿碍你前途,只要你好。”就这样我和秋菊分了手。我很内疚,我伤害了秋菊的感情,愧对了她对我的爱恋和照顾。我不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我没有摆脱世俗的偏见,和秋菊相比,我太渺小了。
七四年五月份就办好了回到常州郊区的户口准迁证。我再次回到生产队迁户口和移交会计帐目,又一次见到了秋菊,我无颜见她,羞愧万分。但她还是和乡亲们一起送我到汽车站,并送了我一双纳着密密针脚的布底鞋,至今我还收藏着。
我就这样走进了婚姻大门,过起了成家后的知青生活。为了纪念和秋菊的这一段恋情,我写了一篇《山菊花》小文章,现附录在后。我博客的昵称用《山菊花》也是为了对她的怀念。
注:以上均不是真名。
山菊花
野山菊在萧肃的秋后茅山路边,显但分外耀眼。茅草都已枯萎,唯有野山菊的叶还翠绿、花呈淡黄。我抚着一簇山菊追忆起几个秋里的故事。
四十年前的秋天,我被插到茅山脚下。老队长带了五个小姑娘来接我们五个插兄。她们挑着当地人称之为“篮头儿”的竹筐。显然,她们是为我们挑行李的。看着她们瘦小的身躯,我不忍心把自己的行李给他们,自己挑起了“篮头儿”。但没走多远,我就脸红耳赤,步履蹒跚,气喘吁吁,不得不把担子又交给了小姑娘。我觉得沉重的担子,在她肩上变得轻了。翻过几个小山包,十多里山路,她气不喘,步不急。我这个大小伙跟在后面还满头大汗,真难堪死了。给我挑行李的姑娘眼睛特别大而有神,厚厚的嘴唇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给我的印象很深。问她的名字,她小声告诉我“秋菊”。
又是一个秋后,晚上刚开完“批判会”,我的感觉好极了,自己的发言引经论古,上纲上线。在回自己茅屋的路上,忽然一个人拦住我的去路。雪白的牙齿,瘦弱的身躯特别显眼,使我意识到她是秋菊。她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厉声责问:“我父亲讲了几句实话,你上纲上线,批得那么凶,为了表现自己就伤害别人,厚道吗?”又说:“等你挨了饿,没粮、没柴时,才懂得什么叫好,什么叫坏。”她父亲是养牛的,在忆苦会上说漏了嘴,他说为地主放牛,早吃团子晚吃面,中午还有白米饭。为生产队放牛,一日三顿大麦粥。以后,我慢慢懂了,农民是以吃团子还是喝粥来衡量好和坏,来判断正确和错误的。
东进水库已修了二年,在这年秋后继续施工。我和秋菊分在一个组,连续几天的早工、夜工,取土、挑担爬坡,一直是高强度的劳动。我感到秋菊明显跟不上节奏, “铁姑娘”怎么了?突然,秋菊瘫坐地下,搂着肚子呻吟着。我立刻扔了担子,和几个小伙子把她抬到石马镇医院,经过诊断,是痛经。女人有女人的难处,“铁姑娘”的称号有时象贞节牌坊一样是压迫女人的大山。
茅山的湖区没草烧,上茅山包山割茅草解决烧的问题,总是在秋后进行。一个生产队去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分别借住在山上生产队的仓库里。一个人烧饭、送饭带捆茅草。其他的人早出晚专割茅草。一天的劳累,并未使年轻人安稳,他们利用难得的机会去“车美”。我迷恋秋后的月光和层层松涛,总独自来到没人的小山坡,躺在松软的茅草上,想着我的明天 。忽然,我听到轻轻的脚步声,月光下出现了一幅妙不可言的剪影:修长而又曲线美的少女,捧着一束花向我走来,我清醒感到这不是幻觉。哦!她是秋菊,给我送来了一束山菊花。
几年后的秋冬,只剩我一个人守着四间茅草屋,继续接受“再教育”。外面的世界真精彩,我也要到江湖走一遭。上路的清晨,只有秋菊一人送我。一路默默无语,临上车,她送给我一双纳着密密针脚的布底鞋并对我说了一句话:“不要忘了金坛的茅山,不要忘了茅山的山菊花。”
纳闻 | 真实新闻与评述:山菊花:知青的恋爱与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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