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的农民斗地主
我们家祖上,确切地说我爷爷的爷爷是地主,我听我父亲说我们家最好的土地,土地最集中的地方是沔阳闵家淌,那里有近二百亩田,那里许多的农民世代都种我们家的田,还有的土地分散在通海口,峰口和新堤等地,我的爷爷很小的时候就被我的太爷送到汉阳读书,十三岁就中了秀才,废科举后考取了第一期武昌高等师范,从此就在武汉扎了根,家乡的田地就全部由一个姓杨的人家代管,他负责把田租出去,把租子收回来并换成现洋送到武昌给我们家用。家父在抗日战争初期回沔阳去避过难,回去后许多世代租我家田的农户都请家父去他们家喝酒,家父说那些农民都非常感激我们家,说我们家好,那些分散在峰口等地的田地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买的。
抗日战争胜利后,我们家回到武昌才知道武昌的房子全被日本人拆毁了,要重建家园只有把沔阳的田地卖一些去,卖田开了头那后面的就跟到来了的,为我们收课(收租)的杨家父子总是说租子不好收,我的祖父觉得为这一点田地操心划不来,干脆把沔阳乡里的田都卖了个净光。
买我们田的是些什么人呢?大都是我们过去的租户,还有为我们收租的杨家父子。解放后搞土改划成分,那些攒了一辈子置了几亩地的农民都被划成了地主富农,吃尽了苦头,那个为我们收租的杨家的儿子跑到武汉来在华师大从工友做起,后来做到职员,文化大革命又被打成逃亡地主,全家被赶回沔阳乡下去接受贫下中农的监督改造。
我们家因为早在48年以前就把田地卖了个净光,就没有划成地主,我的祖父教了一生的书,我的父亲的家庭成分就是教员,我的父亲是解放后全国首批统一分配的大学生,解放前是学生其个人成分就是学生,所以在那无数次的清理阶级队伍的运动中都没有把柄被那些喜欢整人的人抓住,没有受到大的冲击。
文革结束后,那个在华师当职员后被打为逃亡地主的人落实政策回来后,谈起文革挨整的苦是声泪俱下,说攒了一辈子的钱有的甚至是攒了几辈子买的点地,一解放把土地没收了不说还让你屋里几代人跟到受罪,真是划不来。你们家真划得来,当了几代的地主最后把个田卖光,跟乡里一点纠葛都没有,谁也不会说你们是地主。
那个时候老杨也不敢说半点政策的坏话,只是说我们家划得来,他们家划不来。现在想来这只能说我们家是幸运的地主,他们家是可怜的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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